第31章：怨灵的低语

胃部传来的不仅是饥饿的抽搐，更有一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的灼热怒火，那是源自夏清歌情绪失控的直接投射。
“该死……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她动手，我就要先因为神经性休克口吐白沫了。”
江川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连接着两人的无形契约正在疯狂预警，那是濒临崩溃的红色信号。
“必须切断源头……必须让那个处于爆炸边缘的女人冷静下来，或者……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大块头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想要呕吐的生理冲动，利用自己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形，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食堂立柱那巨大的阴影死角之中。
此时此刻，整个食堂的注意力核心完全被那个特供窗口前的对峙所吸引。
蛮牛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将窗口堵得严严实实，他那嚣张跋扈的吼声在空旷的食堂穹顶下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不服气？夏清歌，你那双眼睛瞪得再大也没用，在这个学校，弱肉强食就是铁律！你现在的灵力波动乱得像是一锅煮糊的粥，别说是我，就算来个刚觉醒的一年级新生，也能把你掀翻在地！”
蛮牛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粗鲁地朝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那口混杂着浓痰的唾液恰好飞溅在不锈钢窗台的边缘，距离那盘红烧肉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还有你！里面的老太婆！我让你盛肉，你的手是断了吗？还是说你也想尝尝我这砂锅大的拳头？”
打饭阿姨缩在窗口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长柄大勺，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地求饶道：
“同学……这位同学，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这肉……这肉……”
“少跟老子废话！我数到三，肉不进我的碗里，我就把你这柜台给砸烂！”
蛮牛的咆哮声再次拔高，周围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一阵阵窃窃私语。
“这蛮牛也太霸道了吧？那可是夏清歌啊，以前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夏清歌据说练功出了岔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你看她现在的样子，连异能都控制不住，真要打起来，估计要吃大亏。”
“唉，可惜了那份红烧肉，要是能给我吃一口，稍微沾点汤也行啊。”
“嘘，小声点，别让蛮牛听见，不然连你也一块儿揍。”
就在这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风暴中心的时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视线的盲区里，一道不起眼的灰色身影正贴着墙根，快速而无声地接近了那个即将爆发的火药桶。
江川屏住呼吸，尽量收敛全身的气息。作为一名长期处于底层的N级学员，他最擅长的技能并非战斗，而是如何在这种充满恶意的环境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像是一粒尘埃般不引人注目。
五米。
四米。
三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压在心头的灵压越发沉重，那是夏清歌即将暴走的雷霆之力，也是蛮牛肆意释放的肉体威压。江川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他移动到了距离打饭窗口不足两米的侧面阴影处。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沉寂在他脑海深处的那股奇异力量，仿佛是被某种特定的频率所唤醒。
世界在江川的感知中突然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位。
那尖细且充满怨毒的声音不断地在江川脑海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江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来如此……这把勺子，居然因为蛮牛刚才喷溅在柜台上的唾沫星子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汗臭味，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这把勺子虽然只是普通的工业制品，但在长年累月地接触灵气食物的过程中，竟然诞生了一丝微弱的“灵性”。而此刻，蛮牛那毫无素质的行为，显然彻底激怒了这个有着洁癖倾向的“金属生命体”。
“真是天助我也。”
江川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微微放松下来，眼中的焦虑逐渐被一种掌控局面的冷静所取代。
既然找到了突破口，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不需要去和蛮牛硬碰硬，也不需要去安抚即将暴走的夏清歌，他只需要做一个小小的“推手”，顺应这把勺子的“心愿”即可。
“既然你这么讨厌他，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好好地发泄一下。”
江川贴在墙边的身体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滑入了那条洗得发白的校裤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那叠熟悉的便签纸，以及那支随身携带的签字笔。
无需用眼去看，甚至无需过多地思考，凭借着无数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江川的手指在狭窄的口袋空间里灵活地舞动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带来轻微的阻力感。
每一个笔画都精准无比，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他对当前法则漏洞的解析与重构。
他在盲写。
针对这把拥有微弱灵性且处于暴怒状态的不锈钢大勺，编写一道专属的法则指令。
与此同时，外面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后的临界点。
蛮牛见阿姨迟迟不肯动作，眼中的凶光彻底爆发，他猛地伸出那只如蒲扇般的大手，直接越过窗台，朝着里面的不锈钢盆抓去，竟是打算直接用手去抓那块滚烫的红烧肉。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你不盛，那老子自己拿！”
“住手！”
夏清歌那原本压抑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指尖的雷球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声，身体就要向前冲去。
“呃——”
躲在阴影里的江川闷哼一声，心脏再次传来剧痛，但他口袋里的手并没有停下，反而速度更快了。
“快点……再快点……”
他在心里疯狂地催促着自己。
“写完了！”
最后一个笔画落成的瞬间，江川感觉到指尖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那是法则生效的反馈。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把正被吓傻的阿姨握在手里的勺子，心中默念出了那句刚刚写下的言灵：
“不仅是人有脾气，万物皆有尊严。既然受到了侮辱，那就遵循你内心的冲动，给这个无礼之徒一点颜色瞧瞧——【物灵·反冲】！”
就在这一瞬间，食堂内那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即将迎来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转折。江川的手指依然插在口袋里，紧紧捏着那张便签纸，那是他身为一名N级学员，在这个强者如林的异能世界里，唯一的底牌与反击。
他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或者说，他已经出手了，只是这致命的一击，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接下来，就请欣赏这场好戏吧。”
江川在阴影中低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智慧”的冰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