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替罪羊

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顾言身着笔挺的黑色律师袍，脊背挺直地坐在公诉方协助席上，他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赵宏图，经过几天的看守所生活，不仅没有显得憔悴，反而剃了干净的寸头，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他朝顾言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这笑容，让顾言握紧了藏在袍袖下的拳头，胸口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顾言的视线转向被告席另一侧，那里坐着由严正幕后指派的国内顶级刑辩律师团队。为首的，正是那位在业界享有“无罪推手”盛名的陈道明大律师。他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肃静！”

法槌声落下，宣告着庭审的正式开始。

“公诉人，请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是一位年轻的女检察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旁听席上的各位公民，本案被告人赵宏图，男，五十二岁，系宏图集团董事长。根据检察机关的侦查与证据，我们指控被告人赵宏图犯有故意杀人罪、非法经营罪以及重大责任事故罪。具体而言，在近期发生的‘波塞冬号’赌船事件中，赵宏图不仅直接指使集团安保人员非法拘禁多名受害者，更在事态失控后，亲手对受害人许曼丽实施谋杀行为，虽未当场毙命，但其行为直接导致许曼丽最终因伤重不治身亡，性质极其恶劣！此外，宏图集团在被告人赵宏图的实际控制下，长期以来，以‘波塞冬号’为掩护，从事大规模的跨境非法赌博、洗钱等犯罪活动，金额巨大，严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同时，宏图集团旗下的多个项目，因被告人赵宏图对安全生产的漠视与管理不善，导致多起重大安全事故，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人员伤亡和巨额财产损失。所有这些罪行，都指向了被告人赵宏图作为集团最高决策者的直接责任与主导作用，证据确凿，不容抵赖！我们请求法庭依法严惩，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社会的公正！”

顾言听着公诉书，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严正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但他更清楚，只有先将赵宏图这枚棋子钉死，才能一步步瓦解严正的防御。

“公诉人宣读完毕，辩方律师是否有异议？”审判长看向陈道明。

陈道明缓缓起身，他没有直接反驳公诉书中的指控，而是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言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方对公诉人指出的宏图集团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诸多不规范甚至违法行为的事实，并不完全否认。作为一家庞大的商业帝国，宏图集团在高速扩张的过程中，确实存在着管理上的漏洞，甚至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对此，我方深表遗憾，也愿意承担相应的企业社会责任。但是，遗憾归遗憾，事实归事实。我方要郑重强调的是，公诉人所指控的这些‘犯罪行为’，其真正的责任主体和实际决策者，并非我当事人，赵宏图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顾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公诉人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赵宏图先生，这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片面的指控。现在，请允许我方呈现一系列关键证据。”他示意助手，将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审判团。“这些，是宏图集团近三年来，所有核心管理层会议的纪要、重大项目审批的批复文件，以及详细的财务支出明细。请各位审判员仔细查阅，不难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些关键文件，每一份，都只有一个人签名，那便是已故的宏图集团首席运营官，许曼丽女士！”

法庭内顿时哗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顾言的心脏猛地一沉，他预感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文件，额角的青筋暴起。这就是严正的手段！

陈道明嘴角微扬，继续道：“是的，各位！许曼丽女士，一位曾经备受赞誉的职场精英，却在权力欲望的驱使下，逐渐迷失了自我。她凭借其过人的才干和手腕，在集团内部迅速建立起绝对的权威，最终将赵宏图先生这位名义上的董事长，彻底架空！赵宏图先生作为宏图集团的创始人，却在日常经营中，被许曼丽女士完全架空，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出席一些对外公关活动，维持集团的表面形象。对于集团内部的实际经营决策，他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更无从过问！”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年轻检察官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赵宏图作为董事长，他有义务也有责任监管集团的运营！他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公诉人请注意法庭纪律！”审判长敲响法槌，目光严厉。

陈道明丝毫不受影响，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公诉人，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压迫感：“公诉人，请您理解，这并非是‘可能不可能’的问题，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我方有详尽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许曼丽女士在任职期间，为了追求极致的业绩表现，不惜铤而走险，私自篡改生产标准，甚至在背地里，瞒着赵宏图先生，利用集团资源，雇佣了所谓的‘打手’，去处理那些阻碍她实现野心的人和事。至于‘波塞冬号’上的非法赌博和洗钱活动，以及最终导致许曼丽女士死亡的那场冲突，也正是许曼丽女士一手策划和主导的！她利用职务之便，利用她对集团内部的绝对掌控权，进行了一系列严重的违法犯罪活动，而这一切，我当事人赵宏图先生，都毫不知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我们不否认宏图集团在管理上存在巨大问题，但我们坚信，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许曼丽女士的个人行为。她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将整个宏图集团拖入了泥潭，也将赵宏图先生拖入了这场无妄之灾。赵宏图先生，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被自己信任的下属蒙蔽，被卷入了一场他完全不知情的阴谋之中，甚至为此付出了健康和名誉的巨大代价！”

赵宏图此刻的表演堪称影帝，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被巨大的委屈和痛苦所笼罩。他偶尔抬眼，看向顾言，那眼神中分明带着一丝得意的嘲讽。

顾言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强忍着没有爆发。他知道，陈道明这番话，如同利刃般，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许曼丽。这个女人，生前被严正和赵宏图利用，死后还要成为他们的替罪羊，何其悲哀！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陈道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悲悯，“许曼丽女士已经去世，死无对证。但我们不能因为她已经死去，就将所有的罪名，都强加在一个无辜的董事长身上。这不符合法律的公正性，更不符合人道的原则。赵宏图先生，他也是受害者，他被自己的下属蒙蔽，被卷入了一场他完全不知情的阴谋之中，他需要的是公正的审判，而不是替罪羊的命运！”

旁听席上，人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法庭内的风向，在陈道明的这一番辩护下，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倾斜。许多人看向赵宏图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同情。

顾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种局面下，贸然出示“黑匣子”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漏洞反咬一口，甚至被质疑证据来源和真实性。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时机，一个能让“黑匣子”发挥最大效用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