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谁是导演?这特么是屠宰场厂长吧!”
阿豪听到沈听澜的话,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因为恐惧过度,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他死死地抱着那根救命的树根,眼神惊恐地在四周那些红绸和沈听澜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沈听澜,你别吓我,我胆子小你是知道的。刚才那个飞天尸可能只是个例,是那个变态杀人魔弄出来吓唬人的特例对不对?这林子里挂了成千上万条红绸子,要是每一个里面都包着死人,那得死多少人?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科学!”
“科学?你现在的样子才是不尊重科学。”
沈听澜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具还在微微晃动的“飞天尸”,面朝着前方那片浩瀚如血海般的红绸林。他的眼神冷冽如刀,仿佛要用目光割开每一条红绸的伪装,将里面的罪恶赤裸裸地剖析出来。
“你仔细听听这风里的声音。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不是还夹杂着一种沉闷的、类似于撞击皮革的‘噗噗’声?还有那种骨骼互相摩擦的‘咔哒’声?如果是单纯的布料和木头,在这样的风速下,只会发出清脆的撕裂声,绝不会有这种因为内部填充物过重而产生的钝响。”
沈听澜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林子的边缘走了两步,随手抓住一条垂落在低处的红绸末端。那红绸因为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打,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露出了一小截灰白色的物体。
“你看这是什么。”
阿豪哆哆嗦嗦地凑过去,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一看,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露出来的一小截东西,分明是一根人类的脚趾骨,上面还挂着一点干瘪发黑的皮肉。
“呕——!”
阿豪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树干疯狂地干呕起来,吐得连黄胆水都要出来了。
“真的全是死人……全是死人……这到底是哪里?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地狱吧?”
沈听澜松开手,任由那条裹尸红绸弹回原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冰冷且充满了学术性的严谨,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尸山血海,而是一组精密的数据模型。
“这里的每一条红绸里,都裹着一具尸体。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这些尸体的处理手法高度统一,全部都是像刚才那具‘飞天’一样,生前被暴力折断四肢关节,死后涂抹尸蜡封住水分。你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阿豪吐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虚弱地摆手:“我不想知道!大哥求你了,别科普了,咱们跑吧!”
“跑?不搞清楚原理,你往哪跑都是死路一条。”
沈听澜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他指着头顶那些高低错落的红绸,声音提高了几分,盖过了逐渐变大的风声。
“这是一个巨大的‘尸体木偶阵’。设计者需要的不是尸体本身,而是需要尸体作为一个恒定的‘配重块’。如果只是用石头或者木头,密度不均匀,重心难以控制。但经过脱水处理后的尸体,重量恒定,且皮肉包裹骨骼,具有极佳的吸音和缓冲效果。设计者利用这些尸体的重量,配合树冠上的滑轮和丝线,调节整个树林的受风频率。当风吹过的时候,这些尸体会按照特定的轨迹摆动,就像是无数个巨大的摆锤,维持着某种力学上的动态平衡。”
说到这里,沈听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在常人眼里这是极度的残忍和变态,但在我眼里,这是一种对人体结构学和材料力学运用到了极致的疯狂艺术。这个疯子把人当成了标准件,把这片树林当成了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阿豪,我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由尸体驱动的八音盒内部。”
“八音盒?我看这是送终曲吧!”
阿豪终于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他抹了一把嘴,看着周围那些随着风开始加速摆动的红绸,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原本只是微风拂过的山林,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呼——呼——!”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漫天飞舞。
随着风力的加大,头顶上那成百上千具裹在红绸里的尸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它们开始剧烈地摆动、旋转,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内部的尸骨发出密集的“咔哒咔哒”声,宛如无数厉鬼在半空中磨牙吮血。
更可怕的是那些连接在尸体和树冠之间的透明丝线。
原本看不见的丝线,此刻因为尸体剧烈摆动而被绷得笔直。在月光和手电筒的照射下,偶尔闪过一道道寒光。
“小心!别乱动!”
沈听澜猛地伸手一把将阿豪按得蹲在地上。
就在阿豪蹲下的瞬间,一条红绸带着破空之声从他头顶掠过,那里面裹着的坚硬尸体像是一根铁棍一样扫过刚才阿豪站立的位置。如果被砸中,绝对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这……这就是你说的艺术?”阿豪抱着头缩成一团,吓得瑟瑟发抖,“这玩意儿活了!它们在攻击我们!”
“不是攻击,是风速改变了装置的运行模式。”
沈听澜半跪在地上,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红绸的运行轨迹。此时的红绸林已经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那些紧绷的尼龙丝线在风力的驱动下,变成了锋利无比的切割利刃。如果这时候贸然站起来乱跑,不需要那些尸体砸中,光是那些纵横交错的丝线,就能把人切成碎块。
“现在的风速至少有六级,这些丝线的张力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如果我们直接走过去,会被乱舞的红绸砸死,或者被看不见的丝线割得遍体鳞伤。这才是这个机关真正的杀招——借风杀人,兵不血刃。”
“那怎么办?蹲在这等死吗?这风要是刮一晚上,咱俩不被砸死也得被吓死啊!”阿豪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当然不能等。既然是机械装置,就有破解的方法。”
沈听澜迅速打开随身的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卷黑色的线轮和几个金属质感的扣环。
阿豪定睛一看,疑惑地问道:“这是啥?钓鱼线?大哥你这时候想钓鱼?钓尸体啊?”
“这是高强度的深海编织线,拉力值高达三百磅,耐磨防割,比这机关里用的工业尼龙线还要坚韧。”
沈听澜熟练地将那一卷黑色的钓鱼线拉出来,迅速在几个金属快挂扣上打好了死结。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阿豪,听着。我们不能顺着它的节奏走,我们要破坏它的节奏。这些红绸和丝线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力学系统,只要我们能在这个系统中引入一条强度更高、且不受风力控制的‘干扰线’,就能让局部的机关瘫痪,为我们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
沈听澜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卷深海钓鱼线,另一端的快挂扣被他捏在指尖。他看着前方那片疯狂舞动的“尸林”,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是终于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松开我的腰带。我会用这根线,在那万千尸体中,硬生生切开一条路来。准备好了吗?我们的演出,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