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贵宾席

“别看了！别跟它们对视！这是百目阵！我在港产鬼片里见过这玩意儿！”

阿豪猛地低下头，两只手死死掐住沈听澜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沈听澜的肉里，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这是用来招厉鬼的邪术！这些眼珠子都是活的，它们是要把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全招过来！沈哥，我们完了，被这么多鬼眼盯着，魂都会被吸干的！”

沈听澜被阿豪拽得身形一晃，但他并没有甩开对方，而是反手扣住阿豪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面对那些随风狂舞的布幡。

“把头抬起来。恐惧源于未知，你越是躲避，心理防线崩塌得就越快。”

“我不看！看了会死人的！”阿豪紧闭双眼，拼命摇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百目阵，更不是什么玄学招魂术。阿豪，睁开眼仔细看清楚，这在舞台心理学上叫做全景敞视设计，是那个幕后疯子精心布置的心理陷阱。”

沈听澜的声音冷冽如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阿豪的耳膜上，试图唤醒他仅存的理智。

“你看那些眼睛的布局，高低错落，环绕四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环形监狱结构。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视觉欺诈，利用密集排列的眼球图案和风动的布幡，制造出一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它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通过强烈的压迫感，迫使在这个空间里的人产生敬畏和自我审视，从而让观众的大脑在极度紧张中迅速进入催眠状态。你现在的反应，正是设计者想要看到的。”

“催眠？你是说这都是假的？是幻觉？”阿豪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那些依旧在死死盯着他的巨大眼球，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但这感觉太真了！我觉得它们真的在转动眼珠子看我！那种恶意是藏不住的！”

“感觉是真的，因为你的大脑被欺骗了。这就像是在审讯室里那面单向玻璃，你看不见外面，但你知道外面有人在盯着你，这种未知的压力比直接的刑讯更让人崩溃。设计者在利用你的想象力来吓唬你自己。”

沈听澜松开手，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黄布。

“不过你说对了一点，这种规格的心理施压，通常只用于极其重要的仪式。看来今晚这场戏，不仅仅是给死人看的，更是专门为你我这两个活人准备的。”

就在两人争执的瞬间，原本拥挤不动的人群突然像潮水一般向两侧分开。

一条通道在尸群中突兀地显露出来，直通戏台正前方。

在那通道的尽头，那个穿着黑色寿衣、提着惨白灯笼的接引村民，不知何时再次出现了。

它就像是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站在戏台下的阴影里。那盏白灯笼散发出的惨淡光芒，照亮了它那张涂满铅粉的僵硬面孔。

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臂，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僵硬地指向了戏台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说周围的村民是站票，那么那里，无疑是全场唯一的超级VIP专座。

“它……它在叫我们过去？”阿豪看着那个方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沈哥，那是死人坐的地方吧？我们过去坐，是不是就等于承认自己也是死人了？”

“不，那是贵宾席。既然人家盛情邀请，我们如果不去，这出戏就开不了场。”

沈听澜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出一股反客为主的从容。

“既来之，则安之。走吧，去看看这封门村的待客之道究竟有多硬。”

沈听澜不由分说，拖着还在犹豫的阿豪，大步流星地穿过尸群让出的通道。

两旁的“村民”在他们经过时，纷纷转动僵硬的脖颈，那成百上千道死寂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背上，让人如芒在刺。

两人来到了戏台正下方的空地上。

这里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但这桌子与周围那些破烂的条凳完全不同。

桌椅全都是用上好的红木打造，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做工的考究。桌面上铺着一块鲜红如血的绸布，在这灰暗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一块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裹尸布。

那名提灯笼的接引人站在桌旁，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随后便如同一尊雕塑般静止不动。

“坐。”

沈听澜拉开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阿豪落座。

阿豪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刚一沾到冷冰冰的椅子，整个人就差点弹起来。

“这椅子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一样！”

“别管椅子了，看看桌上的菜。”沈听澜指了指面前的桌面，“这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接风宴。”

阿豪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桌面，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干呕。

“呕——！这……这是给人吃的吗？！”

只见那块鲜红的桌布上，摆放着四个粗瓷大盘。

盘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酒菜佳肴。

正中间的一盘，是一块血淋淋的、连皮带毛的生肉。那肉块切口粗糙，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盘沿滴落在红布上，隐约可见上面还残留着灰黑色的老鼠毛发，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旁边两盘，则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馒头和苹果。但这些供果显然已经放置了很久，馒头上长满了绿色的霉斑，像是一层恶心的绒毛；苹果则已经彻底腐烂萎缩，流出黑褐色的粘液，几只不知名的硬壳虫子正在烂果肉里钻进钻出。

最要命的是，在这些食物的正中央，竟然直挺挺地插着三根正在燃烧的香烛。

那香烛并非寻常祭祀用的黄色，而是惨惨的绿色。此时已经烧了一半，灰白色的香灰不断断裂落下，正好覆盖在那盘带毛的生肉上，就像是在这盘生肉上撒了一层诡异的调料。

“生肉祭煞，霉饭喂鬼。”

沈听澜看着这一桌令人作呕的“盛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阿豪，在传统的阴席规矩里，给活人吃的是热饭热菜，给死人供的才是冷饭生食。对方把这东西摆在我们面前，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什么意思？把我们当死人？”阿豪捂着口鼻，感觉那股混合着腐肉、霉菌和劣质香烛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不，比那更糟糕。”

沈听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盘子里那块沾满香灰的带毛生肉，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在某种极端的邪教仪式里，这种生肉和腐食，是用来喂养‘牲口’的。在他们眼里，我们既不是客人，也不是观众，而是两头已经被洗刷干净、送上祭台，等待宰杀之前最后吃一顿断头饭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