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南无阿弥陀佛!上帝保佑!不管是哪路神仙,求求你们显显灵吧!”
阿豪看着幕布后那群魔乱舞的怪影,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哆哆嗦嗦地从领口里拽出一块红绳系着的玉佛,双手死死攥住,闭着眼睛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声念诵经文。那玉佛因为他掌心的冷汗而变得滑腻不堪。
“别念了,你的玉佛是义乌批发的水货,连光都没开过,挡不住这种级别的光学污染。”
沈听澜的声音依旧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他借着戏台两侧摇曳的幽绿火光,啪嗒一声弹开了黑色工具箱的锁扣。
“沈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是不是正品!那上面的影子都要爬出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啊!”阿豪带着哭腔喊道,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正在想,而且已经有方案了。”
沈听澜从箱子的海绵格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罐,那是实验室专用的高纯度镁粉。他动作利落地拧开盖子,随后又拿出那把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功率战术手电筒,手指熟练地在尾部开关上调整着频闪模式。
“阿豪,睁开眼,好好上一课。看那两团绿火。”沈听澜一边调试设备,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戏台两侧。
阿豪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那诡异跳动的火焰:“那……那就是鬼火吧?我看书上说磷火就是绿色的!”
“一半对一半错。那是白磷混合了铜粉和钡盐燃烧产生的化学火焰。铜离子燃烧呈绿色,白磷提供持续的低温燃烧。这是一种很基础的舞台特效,目的是为了把环境色温降到最低,从而掩盖幕布后面投影仪的光源。至于那些影子,不过是利用透视原理和多层剪影制造的视觉欺骗罢了。”
沈听澜一手紧紧握住那罐镁粉,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已经按在了手电筒的强光爆闪开关上,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你想干什么?沈哥你别乱来啊!”阿豪看着沈听澜那副要去炸碉堡的架势,心惊肉跳。
“既然他们喜欢玩光影魔术,那我就给他们加点料。等那种东西真的露头,我就用镁粉配合五千流明的爆闪,直接把这个舞台的视觉系统烧穿。我倒要看看,在足以致盲的强光下,这些所谓的厉鬼还能不能维持住那份神秘感。”
就在沈听澜准备用“物理驱魔”的手段强行破局之时,一种极度诡异的感觉突然袭来。
没有任何空气震动,也没有任何声音通过耳膜传入。
咚!
咚!
咚!
那声音是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响的。
那是密集如雨的锣鼓点,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皮层,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啊——!我的头!我的头要炸了!”
阿豪惨叫一声,双手丢开玉佛,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椅子上。但那根本无济于事,声音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像是从灵魂深处长出来的。
“这不是声音!这是次声波或者某种神经干扰!”
沈听澜眉头紧锁,在那剧烈的脑鸣声中咬紧牙关,强行保持着清醒。他迅速判断出这并非听觉层面的攻击,而是更高级的生理共振。
“别捂耳朵!张开嘴!平衡耳膜压力!这声音是假的,是大脑产生的幻听!”
“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疼死我了!快停下!让它们停下!”阿豪痛苦地嘶吼着,鼻腔里已经渗出了两道鲜红的鼻血。
就在这令人疯狂的脑内锣鼓声达到最高潮的瞬间,戏台上的景象发生了剧变。
那厚重的白色幕布,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两侧撕开。
所有的鼓点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在那幽绿色的火光映照下,三个身穿明代宽袖戏服的“人”,如同鬼魅一般,轻飘飘地移到了戏台正前方。
“沈……沈哥……你看他们的脚……”阿豪瘫在椅子上,指着戏台,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沈听澜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那三个伶人并没有站在地板上。
他们的双脚直直地垂下,脚尖绷得笔直,鞋底距离戏台的木地板,竟然凭空悬浮了约莫三寸的高度。
“悬浮术?威亚?”沈听澜低声自语,但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想,“不,你看他们的关节。”
这三个伶人的姿态极其扭曲。他们穿着华丽却破旧的明代戏服,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看不清本来面目。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手肘和膝盖,呈现出一种绝对违背人体解剖学的反向折叠。
正常人的手臂是向内弯曲,而他们的小臂却是从手肘处向外反折,如同螳螂的前肢。膝盖更是向后弯曲成了九十度,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Z”字形站姿,却依然能够违背重力地悬浮在半空。
“这……这是人吗?这根本就不是人!”阿豪绝望地呻吟道。
“这是‘逆骨相’。在某些古老的邪术里,为了让尸体演戏,会把尸体的关节全部打断,然后反向接骨,用丝线牵引。这样演出来的戏,动作会比活人更夸张,更非人。”
沈听澜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微微发白,但他没有立刻开灯。他需要看清楚,这出戏到底要演什么。
台上的三个伶人开始动了。
这是一出哑剧。
没有唱腔,没有念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令人牙酸的肢体扭动声。
居中的那个伶人,动作僵硬地抬起那反关节的手臂,手中虽然空无一物,但从他那虚握的手势和极其精准的发力点来看,他手里仿佛握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
他慢慢地走向左侧的那个伶人。
左侧伶人配合地做出了被捆绑的姿态,脸上那个画上去的笑脸面具在绿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要干什么?杀人吗?”阿豪颤抖着问。
“不,比杀人更细腻。”沈听澜冷冷地说道,“看那个动作的起势,那是古代刽子手的专业手法。他在找下刀的切入点,通常是从脊椎或者头顶开始。”
话音刚落,那个持“刀”的伶人猛地手腕一抖,虚空一划。
虽然没有真正的刀,也没有真正的血,但那种刀锋划破皮肤的阻滞感,被那个伶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左侧的伶人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开始配合着“刀锋”的游走,做出皮肉分离的颤抖。他双手在空中虚抓,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持刀伶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对方身上游走,时而轻挑,时而重剥。他模拟着将皮肤一点点从肌肉上撕扯下来的过程,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发力,都精准得让人窒息。
“这是……《剥皮》。”
沈听澜看着台上那惨烈而无声的表演,从牙缝里挤出了戏名。
“这是一出失传已久的阴戏,演的是地狱酷刑。他们在给我们做示范,阿豪,看清楚了,这可能就是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下场。”
“我不要看!我不想被剥皮!沈哥你快动手啊!用你的镁粉炸死他们啊!”阿豪崩溃地大喊,想要闭眼却又不敢,那种极度的恐惧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无声的酷刑表演。
“别急,还没到高潮。现在的光线太暗,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要等那个‘主角’出来。这三个反关节的怪胎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角儿,还在幕布后面看着我们。”
沈听澜死死盯着戏台后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手中的镁粉罐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他能感觉到,在那黑暗深处,有一双更加恶毒、更加贪婪的眼睛,正透过这三个傀儡伶人的表演,在审视着台下这两个鲜活的祭品,似乎在评估着从哪里下刀,才能剥出一张最完美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