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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听风楼

我在大雍修江山 琴韵飘渺 2026-01-21 15:50

荣安堂内,安远侯太夫人阴冷的声音,与何连章压抑着怨毒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腥气。
无人察觉,在这对母子头顶之上,高耸的房梁与屋顶交错的幽深阴影里,还有第三个人。
一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正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紧贴在粗大的横梁之上。他呼吸悠长,心跳平稳,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那里。
他的代号是“玄鸦”,来自京城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听风楼。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玄鸦在心里无声地嗤笑。
他今夜的任务,是潜入安远侯府,搜寻吏部侍郎张大人暗中递来的消息中所指的,那本关系着江南数万灾民性命的赈灾银两贪墨账本。
本以为会是一场枯燥的潜伏与搜寻,却不想,竟意外撞见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从晏扶光被拖入大堂,到她以身作饵,步步为营,再到最后以“欺君”二字彻底锁死胜局,整个过程,他一分一毫都未曾错过。
“有趣,真是有趣。”玄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听着下方母子二人商议着如何让晏扶光“病故”,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这种肮脏的宅斗手段,他见得多了,早已麻木。安远侯府的愚蠢和恶毒,只会让他的任务目标——那本账本,显得更加理所当然。
然而,他今天不打算去找账本了。
账本就在那里,跑不掉。但刚刚目睹的这一幕,其价值,或许远在那本账本之上。
玄鸦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炭笔,和一条经过特殊处理、薄如蝉翼的密信纸条。
他略一思索,并未记录下方才听到的何家母子的灭口计划,也未提及那本赈灾账本。这些都只是寻常的情报,自有其他途径可以核实。
他的笔尖,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于“术”的手段。
玄鸦一边回忆,一边在纸条上用极细密的蝇头小楷快速书写:
【验金漆法:取陈醋一盏,入澡豆粉少许,调和为汤。其状微浊,涂于金漆之上,待其起泡,以软布拭之,可褪金漆而不伤瓷胎。】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晏扶光那双在烈火中燃烧般的眼睛。
一个身负冤屈、被栽赃陷害、即将被活活打死的弱女子,在那种绝境之下,竟能想到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自证清白。她是如何知道醋汤与澡豆粉混在一起会有如此奇效的?
这份冷静,这份智谋,这份胆魄……绝非常人所能及。
“主上一直在寻找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玄鸦心中微动,再次提笔,在信条的末尾,郑重地加上了自己的评判:
【目标:安远侯世子妃,晏扶光。此女不仅精通奇特物性之术,且心性坚韧异常,身陷死局而面不改色,智计百出,似有大用。】
写罢,他小心翼翼地将密信吹干,卷成一个细小的纸卷,塞入袖中暗藏的机关里。
此时,荣安堂外已传来下人们送客归来、开始收拾残局的嘈杂声。这正是最好的掩护。
玄鸦不再有丝毫停留。
他的身体像一片没有骨头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滑下,手脚并用,在廊柱的阴影中几个起落,便来到了紧闭的窗棂边。
他侧耳倾听,确认了外面的动静。
下一刻,他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轻轻拨开窗栓,翻身跃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窗外,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与寒意。
玄鸦的身影几个闪烁,便融入了层层叠叠的屋檐之间,很快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封关于晏扶光的密信,正被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听风楼的真正主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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