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戏精谢幕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啊！皇后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太医！快传太医！皇后娘娘晕倒了！”
站在凤椅旁的掌事姑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端庄高坐的皇后沈婉莹，此刻已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凤座之上。她头顶那象征着母仪天下的九尾凤冠歪斜欲坠，几缕散乱的发丝狼狈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双目紧闭，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一幕落在文武百官眼中，无疑是最确凿的“不打自招”。
若非心里有鬼，若非那“先皇”所指的罪证确有其事，堂堂一国之母，何至于被一句话吓得当场昏厥？
高台之上，萧元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掠过瘫倒的沈婉莹，掠过面如死灰的国丈沈括，最后停留在那依旧被白雾笼罩的夏真真身上。
作为一个自幼研读帝王心术、只信权谋不信鬼神的君王，理智告诉他，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附体，更没有死而复生。
但他不在乎。
无论眼前这个“鬼”是真是假，无论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只要这个结果是对他有利的，只要这把刀能狠狠插进沈氏一族的软肋，那就是好刀。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清洗机会。
萧元其猛地一挥宽大的龙袖，一枚纯金打造、刻着狰狞虎头的调兵令牌，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重重地砸在汉白玉栏杆之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禁军统领何在！”
一声暴喝，响彻整个太庙广场。
台下，一名身披重甲的魁梧武将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抱拳大吼。
“末将在！”
萧元其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指着沈括的方向，声音冷厉如刀。
“朕命你即刻率领三千禁军，兵分两路！一路即刻包围户部尚书府，捉拿一干涉案官员！另一路，由你亲自带队，立刻封锁沈国丈府邸！”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仅凭一句鬼神之言便要搜查国丈府邸，恐难服众啊！”
几个沈家派系的官员还想垂死挣扎，试图上前阻拦。
萧元其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他双眼微眯，浑身的帝王威压倾泻而出。
“鬼神之言？皇后的反应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按照‘先皇’的指引，给朕把沈府后花园那口枯井掘地三尺！凡有阻拦搜查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皇亲国戚，一律格杀勿论！”
“末将领旨！”
禁军统领大声领命，随即起身一挥手，大批身披黑甲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广场，迅速将面如死灰的沈括等人强行拖走。
广场上一片肃杀，原本不可一世的沈家势力，在这一刻如同大厦将倾。
处于风暴中心的夏真真，透过渐渐稀薄的白雾，看着被拖走的沈括和乱成一团的百官，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这出戏也该收场了，再演下去，万一露馅就麻烦了。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对系统下达指令。
“007，立刻切断变声器电源！快！”
“指令收到，变声器已关闭。”
感觉到喉咙处那种微弱的电流感消失，夏真真没有丝毫犹豫，藏在袖中的手狠狠地在自己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上掐了一把。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猛烈一颤。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僵立不动的“先皇”，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呃……啊……”
一声不再是苍老男声，而是属于女子特有的、带着极度痛苦和虚弱的凄厉长叹，从她口中溢出。
随着这声长叹，她一直翻着的白眼缓缓闭合，紧绷僵硬的四肢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当然，即使是晕倒，夏真真也是有讲究的。
早在刚才“作法”的时候，她就已经用余光瞄准了身后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体型圆润、满身肥膘的胖太监，正是御膳房的总管。
就在身体后仰的那一瞬间，夏真真精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砰！”
一声闷响。
夏真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胖太监宛如棉花堆一样的肚子上。
“哎哟喂！我的老腰啊！”
胖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成了夏真真最完美的人肉垫子。
借着这一撞和倒地的混乱，夏真真手速极快地将袖口里那瓶还剩下半颗的“干冰氛围丸”塞回了系统空间，然后彻底闭上眼睛，把头一歪，人事不省。
“真贵妃娘娘！娘娘晕倒了！”
“快！太医！太医都在哪儿呢！”
“别挤！都散开！让太医过来！”
现场再次乱作一团，原本围着皇后的太医们，不得不分出一半人手，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向夏真真。
萧元其大步流星地从高台上走下，分开众人，来到了夏真真面前。
他看着躺在胖太监身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夏真真，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有探究，有怀疑，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和担忧。
他蹲下身，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探向她的鼻息。
指尖传来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萧元其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抬头看向正跪在地上把脉的太医院院首，语气急促。
“怎么样？她……情况如何？”
老太医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回话。
“回禀陛下，贵妃娘娘脉象极度紊乱，气血两亏，像是……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外力强行冲撞了神魂，导致体力透支过度。目前虽无性命之忧，但需要静养，绝不能再受任何惊吓了。”
冲撞神魂？
萧元其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在夏真真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难道……真的是父皇显灵借了她的身？
否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知道那些连他的暗卫都查不到的机密？又如何能发出那般惟妙惟肖的声音？
但如果是演戏……
萧元其看着她即便在昏迷中依然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点唯物主义的坚持开始动摇。
不管是不是演戏，今天这一仗，是她帮他赢下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宫人和嫔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来人。”
“奴才在。”
“传朕口谕，真贵妃护驾有功，即刻将其抬回长信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探视，违令者斩！”
“另外，指派四名太医轮流值守长信宫，务必照看好贵妃，若有差池，朕拿你们试问！”
“是！奴才遵旨！”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抬来软轿，小心翼翼地将夏真真扶了上去。
萧元其站在原地，看着软轿远去的方向，目光深沉如海。
沈家倒台已成定局，但这后宫的迷雾，似乎随着这个女人的“苏醒”，变得越来越浓了。
夏真真，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朕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