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绝望挽歌

乾清宫寝殿之内，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滞的药味，混合着死寂的冷意，令人窒息。殿门紧闭，厚重的香木门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更遑论平日里应有的生机。
萧元其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踏出这扇房门一步。他仍旧穿着那身沾染了雪水和泥污的龙袍，胡子拉碴，双眼深陷，布满了血丝，如同困兽一般，死死地守在夏真真那冰冷的床榻边。他双膝跪地，上半身伏在床沿，一刻不离地凝视着她了无生息的容颜。
“陛下，微臣斗胆，恳请陛下保重龙体……”太医院院判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外殿传来，带着几分绝望的恳切。他们一群人，包括几位资历最深的老太医，都跪在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身形瑟瑟发抖。
“闭嘴！”萧元其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仿佛要喷出火来，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摩擦过，“你等说的是什么胡话？贵妃只是累了，睡着了，何来……何来保重龙体一说？”
“陛下明鉴，贵妃娘娘的脉象……确实已经全无了。”院判额头冷汗直冒，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微臣等用尽了所有法子，贵妃娘娘的身体机能……已彻底停止。陛下，恕微臣等直言，还请陛下早日……为贵妃娘娘准备后事啊！”
“后事？”萧元其闻言，双眼猛地瞪大，如同被激怒的猛兽，一声暴喝震彻整个寝殿。
“你们这些庸医！混账东西！谁敢再说一个‘死’字！”他猛地从床边起身，抄起手边那只和田玉雕成的枕头，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向了门框！
“砰！”
一声巨响，玉枕应声碎裂，洁白的玉屑四溅。门框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如同他此刻内心千疮百孔的伤痕。
“她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她是累了，她在跟朕赌气，她是在跟朕演戏！”萧元其冲到紧闭的殿门前，对着门外瑟瑟发抖的众人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她从小就是这样，一不高兴就装病，装昏，装死！她只是想骗朕的糖葫芦吃，她只是想让朕多哄哄她，多陪陪她！”
他的声音充满了偏执与疯狂，那是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迹象。他无法接受，也绝不相信，那个鲜活张扬、搅得他后宫天翻地覆的女人，会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他。
“朕告诉你们！谁！谁敢再说一个‘死’字，朕就诛他九族！朕要他九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跟着她一起死！”
殿外的太医和宫人们吓得肝胆俱裂，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寝殿内，只剩下萧元其压抑不住的喘息声，以及他那如同走火入魔般的自言自语。
为了救活夏真真，这位向来尊崇儒家正统、不信鬼神的帝王，如今已经病急乱投医，将整个寝殿变成了大型的迷信活动现场。
“方士呢？那些方士都给朕进来！”萧元其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缝隙，几个衣着怪异、面色惶恐的方士被侍卫推进殿内。
“你们不是说能招魂续命吗？你们不是说能引天雷地火吗？给朕招！给朕续！给朕把她招回来！”萧元其指着床榻上的夏真真，嘶吼着，“谁要是能让她醒过来，朕就封他为国师！朕赏他金山银山，荣华富贵！”
于是，在这个本该是庄严肃穆的帝王寝宫里，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燃着熏人的檀香。床头点着四十九盏续命灯，摇曳的火光将整个殿内映照得忽明忽暗，影影绰绰，如同地狱。方士们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颤抖着往铜炉里撒着不知名的粉末，殿内更是烟雾缭绕，呛得人眼泪直流。
萧元其却对此视而不见。他屏退了所有方士和宫人，只留下他与她，独处在这诡异的氛围之中。
“你们都给朕滚出去！滚！谁都不许进来，谁都不许打扰她休息！”
他回到床边，看着夏真真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从怀中掏出一柄精致的匕首，那寒光森森的刃口，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真真……朕绝不会让你离开……”他低声喃喃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他左腕的动脉，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他苍白的手臂，滴滴答答地坠入床边提前备好的一个白玉碗中。
一滴，两滴，三滴……
【系统空间】
夏真真的灵魂，此刻正漂浮在系统空间里，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天呐！这个哈士奇皇帝，他想干什么？！”夏真真看着萧元其那自残般的举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宿主，根据监测，您的身体已处于休眠状态，目前无法感知外界。但外界的萧元其正在尝试用古代秘术‘以血换血’为您续命，检测到他正在采集自身血液。”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以血换血？”夏真真听了这话，差点没把魂都吓散了，“我的天！他是不是疯了！这古代人怎么这么没常识！他不知道血型都不一定匹配吗？就这么乱输血，搞不好会引起溶血反应，把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顾清舟再给拖死！”
她看着萧元其那双已经失去理智的眼睛，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割开自己的手腕，那鲜红的血液不断涌出，滴入玉碗，心中竟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
这狗皇帝，是真的要疯了啊……
【乾清宫寝殿】
萧元其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拿起那盛满了自己鲜血的玉碗，颤抖着手，一勺一勺地，机械地将血喂入夏真真那紧闭的唇间。
“真真……你醒来吧……好不好……”他俯身，用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耳边祈求，那声音里充满了卑微到尘埃里的渴求，与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形象形成了惨烈的反差。
“只要你醒来，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你想怎么嚣张就怎么嚣张，你想把皇宫拆了都行，朕绝不会再管你。你打朕骂朕，朕都受着。你若是不喜欢那凤鸾春恩殿，朕便拆了它，给你建一个你喜欢的园子。你若是不喜欢这皇宫，朕便带着你，我们去游山玩水，再也不理朝政……”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那声音越来越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她，又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窗外的雪花还在无声地飘落，殿内的烛光摇曳，映照出他眼中那份几近崩溃的绝望与深沉的爱意。
“你醒来吧……求你，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