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这都日上三竿了,陛下为何还未临朝?”
“嘘,小声点!昨夜宫中那般大的动静,听说是睿亲王逼宫,虽被平息,但恐怕圣上也是一夜未眠,我等做臣子的,多等片刻又有何妨?”
“话是如此,可这朝堂一日无主,人心便一日不稳啊。如今百废待兴,实在是拖延不得。”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早已从清晨的薄雾等到了正午的暖阳。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色间既有对未来的忧虑,也藏着对昨夜宫变的无穷猜测。
就在大殿内的议论声即将压制不住时,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终于划破了嘈杂。
“陛下驾到!”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整理衣冠,躬身肃立,准备迎接这位刚刚挫败了谋逆的年轻帝王。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道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通往龙椅的丹陛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平身。”
一道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的嗓音从高处传来,那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仿佛寒冬里两块顽石的摩擦。
众臣谢恩起身,习惯性地抬起头,仰望那九五至尊之位。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金銮殿,那百余位见惯了风浪的大梁精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在大殿的各个角落响起。
只见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中,端坐着的,依旧是他们熟悉的帝王轮廓。然而,那本该乌黑如墨的满头长发,此刻竟如严冬的积雪,一片霜白!
一夜之间,青丝化雪!
这究竟是经历了何等锥心刺骨的伤痛,才能让一个正值盛年的帝王,瞬息白头?
萧元其没有给任何人发问或是表示震惊的机会。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怀中贴身之处,似乎揣着什么硬物,硌得他胸口隐隐作痛,却也让他感觉到了唯一的真实。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扫视下方,眼神中没有了以往的锐利锋芒,只剩下一片看透生死的漠然。
“张德海,宣旨。”他用那沙哑的声音冷冷吩咐。
“嗻。”
总管太监张德海展开一卷明黄圣旨,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宣读着一条又一条颠覆性的新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即刻联合工部,将新式曲辕犁、水力风车之图纸下发各州府,由官府督办,务必于春耕前令天下农人习得其法,敢有藏私延误者,立斩不赦!”
“诏曰:着令工部成立‘司建司’,统筹规划京城及各大州府地下水道与排污之策,图纸由朕亲出,所需银两,由内帑拨付!”
“诏曰:革新商律,凡我大梁女子,无论婚嫁与否,皆可自立女户,凭户引行商贾之事,与男子同权,一体纳税。钦此!”
数十条新政,如同一颗颗惊雷,在沉寂的朝堂上炸响。
条条都闻所未闻,条条都直指沉疴。从改良农具到城市规划,再到女子立户经商,这些夏真真生前窝在他怀里,当做趣闻笑谈随口提起过的现代构想,此刻被他用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强行颁布开来。
朝堂之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望,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喊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女子经商,抛头露面,有违三纲五常,此乃动摇国本之举!祖宗之法不可变,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他话音刚落,便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笼罩下来。
萧元其终于动了。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死寂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过来。那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却有一种比杀气更令人恐惧的漠然,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大臣,而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他用那砂纸般的嗓音,平静地开口反问,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陈爱卿。”
陈御史心头一颤:“臣在。”
“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金銮殿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所有大臣都感觉自己的脖颈处凉飕飕的,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句平淡的问话,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威慑力。
陈御史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拖出去。”萧元其收回目光,重新靠回龙椅,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陛下饶命!陛下!老臣忠心耿耿啊!祖宗之法……”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堵住陈御史的嘴,将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叉了出去,那凄厉的呼喊声很快便消失在了殿外。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再无一人敢出列反对。
这种近乎独裁,却又指向明确、高效得令人恐惧的执政风格,让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乱的大梁朝堂,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运转起来。
萧元其将自己活成了夏真真的影子。
他要用他剩下的全部生命,在这片没有了她的广袤土地上,为她强行拼凑出那个她曾经笑着描绘过的盛世图景。
这是她留给他唯一的“搬砖”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