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暴雨中疯狂闪烁,将积满雨水的路面映照得光怪陆离。一辆警用越野车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驾驶座上,陆南烟单手握着方向盘,那只缠满厚厚纱布的右臂此时正随着车辆的剧烈颠簸而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但她仿佛毫无知觉,脚下的油门反而踩得更深了。
“陆……陆队!慢点!慢点啊!”
坐在副驾驶的王多金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整个人随着车身的摆动左摇右晃,脸色比外面的路灯还要惨白,“这雨太大了,路面打滑,前面就是老城区的小路,要是翻车了咱们可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闭嘴!”
陆南烟目视前方,眼神冷峻得可怕,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嫌慢你自己跳车!林小草失踪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如果是真的封在墙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每一秒钟水泥都在变硬,她的生存几率都在呈指数级下降!”
“我知道!我知道!”王多金带着哭腔喊道,“可是咱们也得活着到那儿才行啊!再说了,这……这真的靠谱吗?万一季先生要是……”
王多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后座的阴影里,季藏锋安静地坐着。他的双手被冷冰冰的手铐铐在一起,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局促或不安。他微微仰着头,闭着双眼,仿佛这辆在暴雨中极速狂飙、随时可能失控的警车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没有什么万一。”陆南烟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身影,“如果他是对的,我们是在救命;如果他是错的,是在耍我们……”
陆南烟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甩尾过弯,“那我就亲手把他送进看守所,加上之前的诈骗罪,让他把牢底坐穿!”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刷刷”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催命的乐章。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原本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狭窄坑洼的巷道。两侧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旧的筒子楼和纵横交错的电线。
这里是江城的老城区,也是这次“老旧小区改造工程”的重点区域。
随着车辆驶入“幸福家园”所在的街道,周围的光线变得越发昏暗。路灯大多年久失修,在风雨中忽明忽暗,投下诡异的影子。
一直闭目养神的季藏锋,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亮,却又深不见底。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了布满水雾的车窗,越过层层雨幕,死死地锁定了远处黑暗中那个庞大的轮廓。
“停车。”
季藏锋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嘈杂的雨声和引擎声中,却清晰地传进了前排两人的耳朵里。
陆南烟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吱——!!!”
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数米,最终在一处积水潭前停了下来。
“到了?”王多金赶紧抹了一把车窗上的雾气,把脸贴上去往外看,“这……这就是幸福家园?”
在车灯苍白光柱的照射下,前方几十米处,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静静地矗立在雨夜中。
但这栋楼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像是一个让人安居乐业的家园。
因为外墙施工,整栋大楼都被墨绿色的密目安全网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无数根生锈的钢管脚手架像是一副巨大的、冰冷的金属骨架,将楼体死死卡在中间。风吹过密目网,发出“呼呼”的怪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在这漆黑的暴雨夜里,这栋被绿网包裹的建筑,显得格外狰狞、压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这楼……”王多金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浑身发毛,“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呢?平时白天看着也就是个工地,怎么晚上看着像……像……”
“像一口竖在大地上的巨大棺材。”
季藏锋的声音突兀地在车厢内响起,冰冷且低沉,瞬间接上了王多金没敢说出口的话。
王多金猛地打了个哆嗦,回头惊恐地看着季藏锋:“季……季先生,您别吓我,这……这怎么就成棺材了?”
季藏锋没有看他,而是伸出带着手铐的双手,指着窗外那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建筑。
“你看那绿色的密目网。”
季藏锋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在风水上,这种全封闭的施工网,如果是短期还好,但如果时间久了,或者遇上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它就成了一道‘锁气符’。”
“锁气符?”陆南烟转过身,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审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外面的生气进不去,里面的死气出不来。”季藏锋缓缓解释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这栋楼原本就老旧,人气不旺,现在被这层密不透风的网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是给死人穿上了寿衣,入了殓。”
他说着,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轮廓。
“脚手架是棺材的骨架,密目网是棺材的蒙皮。这根本不是给人住的房子,而是一口标准的‘竖棺’。竖棺葬尸,必生妖异。而且……”
季藏锋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你们看那栋楼的西侧,也就是兑宫的位置。那里的网看起来比别处更厚,颜色更深,甚至在雨水中透着一股黑气。那是死气郁结的表现,死气在不断向外溢出,却又被这层网给挡了回来,只能在墙体内部不断循环、发酵。”
“够了!”
陆南烟猛地转过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地盯着季藏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季藏锋,我把你带出来,不是听你在这一惊一乍讲鬼故事的!什么竖棺,什么死气,你是想告诉我,这栋楼里住的几百户居民都住在棺材里吗?”
“陆队,别激动,别激动……”王多金想要劝阻。
“你闭嘴!”陆南烟厉声喝止,随后指着季藏锋的鼻子,语气森寒地警告道,“我告诉你,季藏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指不出林小草的具体位置,或者这又是你装神弄鬼、拖延时间的把戏,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后果。”
陆南烟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我会以妨碍公务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向检方提请从重处理。你会把你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我会亲自把你送进去,把牢底坐穿!”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陆南烟几乎是贴着脸的威胁,季藏锋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缓缓收回指向窗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错综复杂的纹路,仿佛那里藏着整个宇宙的奥秘。
“坐牢?”
季藏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也带着一丝无奈。
“陆警官,比起坐牢,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那个女孩的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并没有佩戴手表的手腕,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计时器。
“现在是亥时三刻。”
季藏锋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陆南烟愤怒的双眼,淡淡地回了一句:“希望能赶上。现在的局势是‘土重金埋’,而且随着雨水的冲刷,土气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实。”
他指了指窗外那栋阴森的大楼,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寒意:“再晚一点,等到水泥彻底凝固,那种‘融合’就完成了。到那时,她的皮肉、骨骼,就会和这栋楼的钢筋混凝土彻底融为一体。你们就算找到了,也抠不下来了。”
“你……”陆南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被季藏锋这番描述激得浑身一颤。
“下车。”
陆南烟咬着牙,一把推开车门,任由暴雨瞬间将她浇透。她从腰间拔出配枪,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把抓住季藏锋的胳膊,将他拽了出来。
“带路!如果你敢耍花样,我第一个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