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把洞口扩大!”
陆南烟的声音在尘土飞扬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硬,她并没有因为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而退缩半步,反而像是被激怒的猎手,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缺口。
“是!”
辅警也被这诡异的氛围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他顾不上抹去脸上的灰尘,再次抡起了那把八磅重的大锤。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混凝土碎块崩裂的哗啦声。
原本只有篮球大小的破洞,在暴力的摧残下迅速向四周蔓延。钢筋被暴力剪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脆响,像是某种巨大昆虫的节肢被硬生生折断。
随着缺口的扩大,那股被封存在墙体内部的气味彻底失控了。
“咳咳……这味儿……不对劲啊!”
王多金一只手死死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疯狂挥舞,试图驱散那股浓烈的臭气,“陆队,这不光是死耗子的味儿,怎么还有股……像是把那种劣质塑料饭盒扔进火里烧的焦臭味?太呛人了!”
陆南烟眉头紧锁,她虽然也感到不适,但职业习惯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开始分析这种气味的来源。
“是化学品挥发的味道。”陆南烟沉声说道,“混合了死水发酵的霉味。这里面不仅有尸体,还有别的东西。大家小心,可能有毒气。”
季藏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虽然双手被铐,但他神色淡然,仿佛这满屋子的恶臭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看着那逐渐扩大的洞口,冷冷地开口:“这不是毒气,是‘防腐’的味道。凶手为了把这件‘艺术品’保存得更久,费了不少心思。”
“艺术品?”王多金听得头皮发麻,“季先生,这时候您就别用这种词了,瘆得慌。”
“停!”
就在这时,陆南烟突然抬手,制止了辅警的动作。
此时,墙面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长约一米五,宽约半米的巨大缺口。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剥落后,露出了墙体内部的真实构造。
陆南烟顾不上还在飞扬的水泥灰,几步跨过地上的碎石,凑到了那个巨大的缺口前。
“怎么了陆队?”王多金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砸到东西了?”
“你们看这墙壁的内侧。”陆南烟指着破洞边缘的内部结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王多金,你是老刑警了,你看这是什么?”
王多金眯着眼睛,借着手电光往里瞅了一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嘶——这……这怎么这么光溜?”
正常的混凝土墙体,内部应该是粗糙的、充满气泡和砂石颗粒的。但这面墙被砸开后,暴露出的内部空腔壁竟然异常平滑,甚至泛着一层细腻的水泥光泽,就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或者……
“是模具。”
陆南烟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空腔内壁上摸了一把,指尖没有沾染多少灰尘,“这不是为了偷工减料而留下的空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造空间。凶手在浇筑这面墙之前,特意放入了一个长条形的模具,等水泥初步凝固后,再把模具取出来,专门留出了这么一个藏尸洞。”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钢筋。”王多金恍然大悟,随即背脊发凉,“这墙是承重墙啊!他为了藏尸,竟然敢截断承重钢筋?而且……而且这说明这是有预谋的!这根本不是激情杀人,这是在盖楼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的!”
“没错。”陆南烟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需要极强的工程知识,还需要能够控制施工进度的权力。这不仅仅是个杀人犯,还是个建筑内行。”
她转过头,看向季藏锋:“你说得对,这是个‘竖棺’。但这棺材,是凶手亲手给死者定制的。”
季藏锋微微点头,目光幽深:“不仅如此,他还担心尸体腐烂太快会破坏墙体结构,所以做了特殊处理。”
“特殊处理?”王多金咽了口唾沫,“还能怎么处理?做成标本吗?”
“把手电给我。”
陆南烟一把从王多金手里夺过那把强光手电,直接推到了最高档位。刺眼的光柱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墙洞内那浓稠的黑暗。
光束直直地打入了那个幽深的竖直空腔内部。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恐怖场景,也没有森森白骨。
在那束强光的照射下,空腔正中央,静静地竖立着一个巨大的、诡异的不明物体。
当光线接触到那个物体表面的瞬间,竟然反射出了一层层诡异的、带着油腻感的塑料光泽。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辅警吓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大锤“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这是个巨大的……虫茧?”
确实像是一个茧。
那不是直接裸露的尸体,而是一个被厚厚的透明工业保鲜膜层层包裹、缠绕得密不透风的巨大梭形物体。
透明的薄膜不知道被缠绕了多少层,几十层?上百层?它们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在强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浑浊质感。
因为缠绕得太紧、太厚,内部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充满了扭曲的光影。但即便如此,在场的所有人都能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保鲜膜,隐约辨认出一个蜷缩的人体轮廓。
头颅低垂,双膝弯曲抵住胸口,双手抱膝。
那姿态,像是在母体中的婴儿,又像是在极度恐惧中自我保护的姿势。
“是人……”王多金的声音都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是用保鲜膜裹起来的人……我的天,这得缠了多少卷保鲜膜啊?”
陆南烟死死盯着那个“尸茧”,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强迫自己观察每一个细节。
“你看这下面。”陆南烟把手电光下移,照向那个物体的底部,“还有四周的缝隙。”
光柱扫过,只见那个梭形物体的底部和四周,并不是直接接触水泥壁的。在那些狭窄的缝隙里,填充着大量发黄的泡沫胶。
那些泡沫胶已经固化,像是一团团凝固的脓液,将这个“尸茧”牢牢地固定在空腔的中央,让它悬空,不触碰任何硬物。
“这是防震用的。”陆南烟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凶手不仅把她封在里面,还用了大量的泡沫胶来固定,防止尸体在搬运或者浇筑水泥的时候发生位移或者碰撞发出声音。这种精细程度……”
“简直是个变态!”王多金忍不住骂出了声,“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把人当成货物在打包啊!这得多大的仇,多扭曲的心里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季藏锋看着那个被保鲜膜层层包裹的“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随后又被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这不是为了防震。”季藏锋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那是什么?”陆南烟猛地回头。
“是为了‘绝息’。”季藏锋指着那个尸茧,“工业保鲜膜,密封性极好。泡沫胶,隔绝震动和声音。再加上外面的水泥墙。正如我刚才所说,五行属土,封死了一切生机。他不仅要杀她的人,还要困她的魂。这层层叠叠的塑料膜,就像是一道道锁链,把她的怨气一点点勒紧压榨,最后变成这栋楼最阴毒的养料。”
“别说了。”陆南烟打断了他,她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重新看向那个被竖立在墙内的尸茧。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模糊的人影仿佛正透过厚厚的塑料膜,无声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王多金。”
“到。”王多金立刻挺直了腰板,虽然脸色依旧惨白。
“立刻通知技术科和法医,带上最好的破拆工具过来。还有,叫痕检的人把这面墙的所有碎片都收集起来,哪怕是一粒灰尘也不能放过。”
陆南烟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既然墙已经破了,那我们就把这个精心打包的‘礼物’,完完整整地取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层保鲜膜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罪恶。”
“是!”王多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开始拨号。
“还有。”陆南烟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辅警,“小刘,去把警戒线拉起来,封锁整栋楼。从现在开始,这栋楼里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明白!”辅警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外跑。
房间里只剩下陆南烟、王多金和季藏锋三人。
雨声似乎又渐渐清晰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拍打在窗户上。
陆南烟慢慢走到那个破洞前,伸出手,隔着空气,似乎想要触碰那个冰冷的尸茧。
“不管你是谁……”陆南烟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既然让我们找到了你,就绝对不会让你白死。”
“季藏锋。”
“在。”
“你说这是生桩,是祭祀。”陆南烟没有回头,背对着季藏锋,“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一起极其残忍、极其冷静的高智商谋杀案。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风水玄学,我只相信证据。而这个尸茧,就是铁证。”
季藏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陆警官,有时候,证据和玄学,指向的是同一个终点。”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尸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要想把这个大家伙弄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那个‘结’,还没解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