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虎衔尸地

江城的夜色浓重如墨，闪烁的警灯将老旧的小区楼道映照得红蓝交错。
“咣当！”
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特警破门锤狠狠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室内，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切碎了黑暗。
“警察！别动！”
“卧室安全！”
“厨房安全！”
“卫生间安全！”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通过耳麦汇聚到指挥中心，但每一个声音里都透着扑空的失望。
陆南烟大步跨过门槛，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大勇的家里像是被台风过境一般，抽屉被拉开扔在地上，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保险柜大敞着，里面的现金和贵重物品已经被扫荡一空。桌上还残留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汤底已经凝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味。
“陆队，没人。”王多金从里屋跑出来，满头大汗地汇报，“这孙子跑得太快了，被窝还是凉的，看样子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儿。我刚查了监控，半小时前他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慌慌张张地从后门溜了。”
陆南烟狠狠地捶了一下门框，咬牙切齿道：“通知交管局，封锁所有出城路口！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全部设卡！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王多金刚要拿起对讲机传达命令。
“等等。”
一道懒散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季藏锋双手插兜，倚靠在门边，目光并没有看向屋内杂乱的陈设，而是透过客厅那扇破碎的窗户，望向窗外漆黑深邃的夜空。
“怎么？你有意见？”陆南烟转过头，语气有些急躁，“现在每一秒都很宝贵，晚一步他可能就逃出江城了。”
“他不会逃出江城的。”季藏锋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走进屋内，随脚踢开了地上的几件衣服，走到那张挂着江城市巨幅地图的墙边，“至少这七天之内，他绝不会离开。”
王多金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锋哥，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孙子杀了人又欠了高利贷，不跑等着过年啊？正常人这时候肯定往边境跑或者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了。”
“你也说了，那是正常人。”季藏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江城中心位置，“但赵大勇现在不是正常人。在风水局里，这叫‘守煞’。”
“守煞？”陆南烟皱起眉头，走到他身边，“什么意思？”
“他刚打了生桩，那是他用来翻身转运的‘财库’。”季藏锋转过身，看着两人，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人性的冷漠，“在那种极度迷信的人眼里，生桩打下去，必须要由施术者亲自在附近‘镇守’七天，等待怨气转化为财气，这个局才算真正做成。如果他现在跑了，远离了那个‘气场’，他坚信自己会遭到更可怕的反噬，甚至立刻暴毙。”
“所以他不敢跑？”王多金张大了嘴巴，“这也太扯了吧？命都要没了还守着那所谓的财运？”
“对于赌徒来说，钱比命重要。”季藏锋冷笑一声，“况且，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转运了。他逃跑，不是因为怕被抓，而是为了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等待这七天过去，等待他的‘大富大贵’降临。”
陆南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季藏锋问道：“那依你看，他会躲在哪里？江城这么大，既然不出城，藏身之处多了去了。”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不仅怕你们警察，更怕那东西回来找他。”季藏锋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地图，“警察在玄学中代表‘官煞’，阳气极重。他要想躲避你们的追捕，同时又要压制住心中的恐惧，他必须找一个风水上极其特殊的地方。”
“什么地方？”陆南烟追问。
“一个‘金气’极重的地方。”季藏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仿佛在感应着某种气机的流动，“金能克木，也能生水，最重要的是，金气肃杀，能挡煞。他现在需要一个坚硬的堡垒，一个能给他心理安全感，又能在这个风水局中助他一臂之力的方位。”
他的手指越过繁华的市区，越过拥挤的居民区，最终停在了江城西北郊的一片灰色区域。
那里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建筑标识，只有杂乱的等高线和代表废弃工地的阴影。
“就是这里。”季藏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区域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王多金凑过去看了看，挠了挠头：“这儿？这是西郊那片烂尾楼啊！那个项目停工好几年了，据说开发商卷款跑了，现在那里全是裸露的钢筋水泥，连个鬼影都没有，四面漏风的，他躲那儿干嘛？”
“钢筋裸露，便是金骨外现；四面透风，便是风煞聚顶。”季藏锋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在风水上，这种烂尾楼群形成的格局，叫做‘白虎衔尸’。”
“白虎衔尸？”王多金打了个寒颤，“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大凶之地。但对于赵大勇这种亡命徒，那就是最坚固的铠甲。”季藏锋解释道，“那里五行属强金，钢筋铁骨如林，能帮他抵挡外界的‘官气’。而且那地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正如白虎口中衔着的尸体，既隐蔽又凶险。他躲在那里，既符合他此刻寻求庇护的心理，也是他在潜意识里给自己选的‘最后堡垒’。”
陆南烟盯着地图上那片荒凉的区域，眉头紧锁。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刑侦手段和天网监控，但这一路走来，季藏锋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推断，最后都变成了铁一般的现实。
从“水下有尸”到“活埋封墙”，再到“财帛宫崩塌”，无一错漏。
沉默了片刻，陆南烟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王多金！”
“到！”
“通知所有行动组，立刻停止在交通枢纽的布控！”陆南烟厉声下令，“所有人，马上向西郊烂尾楼区域集结！特警队带上热成像仪和破拆工具，那里地形复杂，我们要进行地毯式搜索！”
王多金虽然心里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出于对陆南烟和季藏锋的双重信任，他立刻吼道：“明白！所有人，目标西郊烂尾楼，出发！”
楼下的警笛声再次响起，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陆南烟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经过季藏锋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抓住了季藏锋的手腕。
“你也跟我走。”陆南烟不容置疑地说道。
季藏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陆队，抓捕这种粗活也要我这个顾问亲自动手？我可没练过擒拿格斗。”
“少废话。”陆南烟拉着他就往楼下走，“名义上你是去指认现场和分析地形。但实际上……如果那里真像你说的是什么‘白虎衔尸’地，万一遇到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情况，我需要你在场。”
季藏锋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无奈地摇了摇头：“陆队，你这是拿我当护身符用啊？”
“好用就行。”陆南烟头也不回地把他塞进了那辆黑色的指挥车里，“开车！”
车门重重关上，指挥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厢内，对讲机的嘈杂声此起彼伏，红蓝色的警灯映照在季藏锋的侧脸上，让他那原本慵懒的神情多了一丝肃杀。
“季藏锋。”陆南烟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后座的他，“如果他在那里，真的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季藏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说道：“烂尾楼本就是聚阴之地，再加上一个刚背了人命、满身煞气的疯子。陆队，待会儿到了地方，让你的手下把枪都上好膛。有时候，人心比鬼更可怕，但有时候……鬼也会借人心作祟。”
陆南烟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逐渐逼近的黑暗。
那片被称为“白虎衔尸”的钢铁丛林，正静静地矗立在荒野之中，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各单位注意，”陆南烟对着对讲机沉声说道，“嫌疑人极度危险，且可能处于精神失常状态。一旦发现目标，注意自身安全，随时准备战斗！”
“收到！”
“收到！”
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数十辆警车连成一条长龙，带着肃杀的正气，向着那片充满了诡异与罪恶的阴影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