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百米高空疯狂撕扯着陆南烟单薄的身躯。
她悬挂在烂尾楼的边缘,左手五指死死扣住那根生锈的钢筋,鲜血顺着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上方,是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光煞迷魂阵”,无数道强光在破碎的镜面间疯狂折射,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撞击声,将前来营救的特警队员们牢牢困死在原地。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陆南烟咬紧牙关,声音微弱却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地面……松动……”
“陆队!你抓紧啊!千万别松劲!”王多金趴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感嘶吼道,“赵大勇!你个王八蛋!你敢动我们陆队,老子把你碎尸万段!”
“哈哈哈哈!碎尸万段?好主意!这正是白虎衔尸局最喜欢的结局!”
躲在楼层深处阴影里的赵大勇,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他双手死死拽着那根控制所有悬挂钢筋的总绳索,如同操纵木偶的恶鬼,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拉扯得更加起劲。
“听听!多美妙的声音!这是金钱落袋的声音,这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赵大勇在那一片混乱的光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通红,双眼暴突,“你们这群警察,平时高高在上,现在呢?还不是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起不来?这就是风水的力量!这就是命!”
一名特警队员试图强行站起来射击,但刚一起身,就被一道经过三次折射的强光晃花了眼,脚下一软,重重地撞在水泥柱上:“呕……该死,根本……根本看不清目标!全是重影!”
“别费劲了!在我的阵法里,五感尽失,神仙难救!”赵大勇狂笑道,“等陆警官掉下去,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给这栋楼当永远的守门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刻,一直隐匿在楼梯口阴影处的季藏锋,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用蛮力去对抗这令人崩溃的声光干扰,也没有因为陆南烟的遇险而失去理智。相反,他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柱,呼吸平稳得可怕。
“吵死了。”
季藏锋微微皱眉,低语了一句。在这震耳欲聋的噪音中,他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既然视觉被欺骗,听觉被干扰,那就用心去“看”。
在风水术中,这叫“听风辨位”。任何阵法,哪怕是这种利用物理学原理搭建的粗糙迷阵,其气场的流动也是有迹可循的。
几秒钟后,季藏锋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能洞穿眼前这混乱不堪的气场乱流。
“找到了。”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光斑和晃动的钢筋残影,精准地锁定在了楼层东北角的一处死角——那是赵大勇藏身的位置,也是操控整个光煞的核心。
季藏锋不慌不忙地从掌心翻出那面从苏浅那里借来的圆形化妆镜。
“借你的火用一下。”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只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微弱的蓝色火苗在狂风中摇曳,映射在光滑的镜面上。季藏锋并没有用这点火光去照赵大勇,而是利用这一丝微弱的光源,快速调整着手中镜子的角度。
他在校准。
“光煞属火,噪音声煞属金。火金相克,燥烈无比。”季藏锋看着远处疯狂叫嚣的赵大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玩的是‘燥火’,那我就送你一这一缕至阴至寒的‘月华’,给你降降温。”
他手腕极其稳定地转动,将那一星火光熄灭,随后将调整好角度的化妆镜微微向上一抬。
此时,雨后的云层刚刚散去,一轮清冷的下弦月正挂在天边。
在那栋烂尾楼破碎的顶板缝隙间,恰好有一缕清冷如霜的月光投射进来,落在了一堆废弃的砖块上,显得孤寂而微弱。
这本是极不起眼的一缕光,但在季藏锋眼中,这就是破阵的关键。
“收。”
季藏锋低喝一声,手中的圆形镜面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缕穿过缝隙的月光。
依据凹面镜聚光的物理学原理,原本微散、柔和的月光,在这一刻被强行汇聚在镜面的焦点之上,凝结成了一个只有硬币大小、亮度却极高的惨白色光斑。
“赵大勇!”
季藏锋突然暴喝一声,声音中夹杂着内劲,竟然盖过了那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赵大勇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悬挂在空中的几根巨大钢筋刚好撞击分开,露出了一条转瞬即逝的笔直通道。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季藏锋眼神冷冽如刀,手腕猛地一抖。
“破!”
那束被汇聚到极致的清冷月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冰剑,从季藏锋手中的镜面激射而出。
光束划破黑暗,没有丝毫偏差,径直射向了赵大勇身侧那面最大的、用来作为主控光源折射的破碎镜子。
那面镜子,原本是赵大勇用来将手电筒的光线扩散到全场的“阵眼”。
此刻,它却成了季藏锋借力打力的跳板。
“这是什么?!”
赵大勇只觉得眼角余光闪过一道诡异的白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束带着“太阴之气”的强光,已经狠狠地撞击在了主镜面上。
经过主镜面的二次折射,这束光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顺着赵大勇那充满血丝、瞪得巨大的瞳孔,不偏不倚地直刺而入!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噪音。
那不是普通的强光晃眼,那是极度黑暗中突然遭遇高强度聚光打击的神经过载。
在赵大勇的视角里,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烙铁,顺着眼球直接捅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我要瞎了!”
剧烈的刺痛瞬间摧毁了他的视觉神经,大脑一片空白,生理性的泪水狂涌而出。
“当啷!”
因为剧痛,赵大勇本能地松开了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蹲下身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疯狂打滚。
随着他松手,那根控制所有悬挂物的总绳索瞬间失去了拉力。
“哐当……哐……当……”
原本在高频撞击、疯狂摆动的十几根螺纹钢筋,失去了动力的牵引,摆动的幅度瞬间减小,那令人崩溃的尖锐噪音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惯性带来的沉闷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