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在百米高空的陆南烟,只觉得大脑中那股足以令人发疯的眩晕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抽离。虽然身体还在随着惯性微微晃动,但那种脚踏实地般的掌控感终于回到了她的神经末梢。
“呼……呼……”
陆南烟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湿透了她的作训服。
“陆队!把手给我!快!”上方传来季藏锋沉稳却难掩焦急的声音。
陆南烟抬头,看到季藏锋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他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了极限,试图够到她的手腕。
“不用……我可以!”
陆南烟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此时此刻,求生的本能与一名刑警长期在一线磨砺出的钢铁意志,在她体内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呃啊——!”
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没有去抓季藏锋的手,而是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扣住那根已经嵌入肉里的生锈钢筋。
掌心处传来钻心的剧痛,那里原本就被划破的伤口此刻因为极度用力而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条流淌,甚至起到了润滑的作用,让她的抓握变得更加艰难。
但这股剧痛,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给我……起!”
陆南烟双臂肌肉瞬间暴起,线条在满是灰尘的袖口下若隐若现。她完全无视了地心引力的拉扯,借着腰腹核心那股爆发性的力量,猛地将整个身体向上引体。
“小心边缘!”一旁的王多金刚刚恢复视力,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叫起来,“那是碎石层!”
就在身体越过楼板边缘的刹那,陆南烟并没有选择稳妥的攀爬,而是一个利落的战术翻滚。
“砰!”
她的身体重重地摔回了楼层内部的安全区域,在满是水泥渣和建筑废料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卸去了那股巨大的冲力。
“陆队!你没事吧!你的手……”
王多金和两名特警队员踉跄着冲了过来,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都别过来!别管我!”
陆南烟单膝跪地,猛地抬起头,一声厉喝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她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自己那鲜血淋漓、皮肉翻卷的右手掌心。
此刻,她那双终于恢复了清明的眸子里,早已没有了刚才的眩晕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那是被戏弄后的愤怒,更是执法者面对罪恶时特有的冷酷。
“赵、大、勇。”
陆南烟的目光如同红外线制导一般,穿过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正捂着眼睛、试图摸索逃跑路线的身影。
“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谁把灯关了!”
赵大勇此时就像是一只没头的苍蝇,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着,脚步虚浮地向后退去,“别过来!我有白虎护体!我有煞气护体!你们这些凡人靠近我会死的!”
“煞气?我看你是死气!”陆南烟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害了那么多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不!不可能!我的局天衣无缝!”赵大勇听到陆南烟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一边后退一边歇斯底里地吼叫,“怎么可能破得了?那是光煞!那是声煞!你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你是人是鬼?”
“我是抓你的警察!”
陆南烟根本不想跟他废话,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猎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站住!再动我就开枪了!”
但这只是威慑,陆南烟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赵大勇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对这栋烂尾楼的结构烂熟于心,他听到了风声,那是楼梯口的方向。
“楼梯……只要下了楼梯……我就能躲进地下室……”赵大勇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双手摸到了粗糙的水泥墙壁,“只要到了地下室……那里还有我的‘后手’……我要让你们全死在这!”
“你哪也去不了!”
就在赵大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楼梯扶手的瞬间,陆南烟已经几大步冲过了满地的建筑垃圾。
那堆积如山的砖块和废弃钢管丝毫没有阻碍她的速度,她脚下生风,在距离赵大勇还有两米远的地方,猛地起跳。
“给我趴下!”
随着一声暴喝,陆南烟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右手虽然剧痛,但左手却像是一把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赵大勇那只在空中乱挥的手腕。
“啊!放手!这是什么力气!”赵大勇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快碎了。
“袭警、谋杀、邪教活动!赵大勇,你的报应到了!”
陆南烟借着冲刺的巨大惯性,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腰部猛地一拧,使出了一记教科书般标准的警用擒拿背摔。
“走你!”
“呼——哐当!”
这并不是擂台上的表演,而是生死搏杀中的制敌杀招。
赵大勇那一百六七十斤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重重地被掼摔在布满碎石和尖锐水泥渣的地面上。
“噗——咳咳咳!”
这一摔势大力沉,赵大勇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酸水混着血沫直接喷了出来,原本还在叫嚣的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杀人啦!警察杀人啦!救命啊!老天爷开眼啊!”
“闭嘴!老天爷要是开眼,第一个劈死的就是你这种人渣!”
陆南烟根本没有丝毫怜悯,在赵大勇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紧随其后压了上去。
“咔嚓!”
那是膝盖骨与脊椎骨猛烈碰撞的声音。
陆南烟的右膝盖重重地顶在了赵大勇的后背脊柱中心点上,那是人体发力的核心区域。这一顶,直接切断了赵大勇所有反抗的力量来源,让他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死鱼,只能绝望地扑腾四肢。
“别动!再动废了你!”
陆南烟左手死死按住赵大勇的脖颈,将他的脸狠狠地挤压在冰冷脏乱的泥水里,右手强忍着剧痛,迅速从腰后摸出了那副冰冷的手铐。
“我不服!我不服!”赵大勇脸贴着地,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疯狂叫喊,“我是风水大师!我是在替天行道!那几个娘们儿命里带煞,我是在帮她们解脱!你们抓错人了!你们这是在逆天!”
“去地狱里跟阎王爷解释你的风水去吧!”
陆南烟眼神一凛,手腕翻飞。
“咔哒!咔哒!”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赵大勇的双手被粗暴地反剪在背后,手铐死死地锁住,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卡到了最紧的一格。
“啊——!手断了!断了!”赵大勇疼得浑身抽搐。
“断了也给我忍着!”陆南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一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却又无比英气。
她一把揪住赵大勇后衣领,用力向上提了一下,逼着他不得不抬起头,却又立刻再次将他的脸按回泥水里。
“赵大勇,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因涉嫌多起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被捕了!”陆南烟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穿透力,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里,“你的那些所谓的阵法、鬼神、迷信,在法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这场闹剧,结束了!”
“陆队!好样的!”王多金等人此时才冲到跟前,看到已经被彻底制服的赵大勇,一个个激动得眼眶发红。
“赶紧!搜身!确报没有爆炸物!”陆南烟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那股气势却依然屹立不倒。
“是!”几名特警队员一拥而上,将赵大勇彻底按死在地上,开始进行专业的搜查。
陆南烟退后两步,靠在一根柱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滴血的手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这才感觉到疼痛。
而在不远处的黑暗阴影中。
季藏锋并没有上前凑热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赵大勇,又看了看满身狼狈却如释重负的陆南烟。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面立了大功的圆形化妆镜仔细地擦了擦,然后慢条斯理地揣回了口袋里。
“结束了吗?”
季藏锋轻声低语,目光扫过这栋烂尾楼的每一个角落,眼神中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透着一丝淡漠的深思。
“白虎开口,必见血光。这血是见了,但这局……”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陆警官,你的命格,果然够硬。”
就在这时,陆南烟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猛地转过头,看向黑暗中的季藏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帮忙打扫战场?”陆南烟没好气地喊道,“别以为你破了个什么阵就能在那摆酷了!”
季藏锋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了,陆大队长。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先处理一下你的手,否则这烂尾楼里的破伤风杆菌,可能会比赵大勇更想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