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今天是你外婆的头七、二七、还是三周年忌日来着?你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这炉子里的香都要烧成灰了,感动天感动地,就是感动不了已经凉透了的人。”
冰冷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粟冉的脑海中炸开。
粟冉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书斋内每一个昏暗的角落。
古色古香的红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之中,除了窗外风雨欲来的沉闷声响,整个“粟焱书斋”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皱起眉,将这突如其来的幻听归咎于连续多日的精神紧绷。
“精神紧绷可不会让你凭空听见我这么性感迷人的天籁之音。承认吧,你就是想我了。毕竟,除了我,谁还会关心你是不是在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呢?”
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充满了戏谑的调侃。
粟冉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有再理会脑中的杂音,而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动作上。
她拉开柜台深处那把老式铜锁锁住的抽屉,一个被暗红色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外婆的遗物,一块她生前从不离身的黄铜旧怀表。
粟冉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指尖的薄茧抚过冰冷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外婆残留的体温。
表壳上经年累月的氧化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表盖上繁复的鸢尾花纹饰,因为磨损而显得模糊不清。
“啧啧,看看这包浆,都快赶上三星堆新出土的文物了。你外婆就留给你这么个破铜烂铁?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呢?比如几串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店铺钥匙,或者一张存着九位数的不记名银行卡。”
脑海中的声音喋喋不休,像一只烦人的苍蝇。
粟冉深吸一口气,拿起专用的擦拭绒布,低声说道:“闭嘴,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一个靠数据和逻辑运行的系统,确实不懂你们人类这种廉价又泛滥的情感。有这功夫对着一块破表伤春悲秋,不如想想怎么把下个月的房租交上。友情提示,你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三位数了,可能连一顿像样的霸王餐都吃不起。”
粟冉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用更大的力气擦拭着表盖上的花纹。她只想尽快将这恼人的声音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就在她的指尖用力按压过那片鸢尾花纹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的灼烧感猛地从指尖钻心而入!
“啊!”
粟冉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那股力量却像是有生命般,死死地吸住了她的手指。
“警告!检测到高能时空印记!正在强制接入宿主精神海!喂喂喂,搞什么鬼,这破表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能量残留?这不科学!不对,这不系统!”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粟冉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剥落。
书斋里熟悉的红木书架、柜台、缭绕的沉香烟雾,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油画,色彩迅速溶解褪去,被一片刺目的银白色光芒所取代。
她的视野被强行拉入了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影像之中。
年轻了至少四十岁的外婆正站在大厅中央,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民国旗袍,平日里总是温柔和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决绝。
那块黄铜怀表正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表盖开启,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流光从表盘中倾泻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精准地钻入墙壁与地砖的每一条缝隙之中。
粟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外婆当时的一切。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情绪。
她在害怕,害怕某种东西会从这书斋的深处挣脱出来。同时,她又在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透支着未来的一切,强行驱动着怀表,将那个未知的“它”死死地压制、封印。
“我的天,疯了吧!这是在用灵魂本源构筑封印啊!难怪她死得那么早,这么玩法,就算是神仙也得提前去见阎王!你外婆到底惹了什么东西,需要用这种自杀式的方法来镇压?”
系统震惊的咆哮在粟冉的脑中回响。
“外婆……”粟冉在幻象中喃喃自语,心脏被一股巨大的悲伤与恐惧攫住。
“铛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现实中响起。
那股吸附着她的力量骤然消失,眼前的幻象如同被砸碎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
粟冉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和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她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去,那块黄铜怀表正静静地躺在她脚边的木地板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指尖残留的灼痛感和心脏剧烈到快要跳出胸膛的狂跳,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她。
那不是幻觉。
“恭喜你,宿主。”
脑海中的声音恢复了它一贯的冷静与欠揍。
“新手大礼包已成功激活。你获得了一座不知道还能镇压多久的超级凶宅,一个关于你外婆的惊天秘密,以及一个嘴碎但知识渊博且无所不能的英俊系统。现在,准备好聊一聊,我们该怎么在这栋随时可能闹鬼的房子里活下去了吗?”
“活下去?我活得好好的,不需要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信号指手画脚。现在,立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粟冉冷冷地回应,一边弯腰捡起那块黄铜怀表,一边试图用最强硬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雨势丝毫未减,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书斋古旧的青瓦上,汇成一道道水帘,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浮夸的电子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