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厂设置

仲裁庭的空间正在剧烈震荡，天花板上的数据流像墙皮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就在这即将崩塌的危楼之中，一张长达数百页的虚拟全息清单被狠狠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桑甜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团微弱闪烁的光球，另一只手指着面前那张密密麻麻的《世界重塑参数配置单》，指尖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都同意分期付款了，这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删除线是怎么回事？”桑甜的声音在颤抖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尖锐，“你们是在搞售后维修，还是在搞拆迁办？”
系统管理员站在桌子对面，虽然身形也随着空间的震荡而有些许扭曲，但他那张职业化的脸上依然挂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
“桑甜女士，请您注意用词。鉴于您目前的账户余额为负，且拒绝支付核心记忆作为燃料，为了确保世界重启后能够维持最基本的运转，系统后台必须启动紧急预案。这在商业上叫做‘降本增效’，是符合行业标准的常规操作。”
“去你的降本增效！”
桑甜猛地把配置单拉到面前，指着上面那一排排被红色印章无情盖掉的词条，咬牙切齿地念了出来。
“‘顶级战力模组’，删除。‘反派智商引擎’，删除。‘冷酷气场渲染包’，删除。‘全球首富资金链’，冻结。好，删减配置我也就忍了，毕竟我现在没钱。但是这一堆新增的替代品是什么东西？”
她手指下滑，停留在新增的一栏上，语气简直不可思议。
“‘基础生存套件（免费版）’？‘家政服务入门’？还有这个最离谱的‘绝对服从指令集’？你们这是在复活一个末世龙傲天，还是在帮我拼装一个只会做家务的廉价扫地机器人？”
管理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理所当然。
“高维属性需要高维能量支撑。原本的江野数据包过于庞大，属于高耗能奢侈品。现在的您支付不起每秒钟几百万积分的服务器运行费。如果不进行替换，他复活后的第一个呼吸就会抽干世界的所有能源，导致再次崩塌。‘家政服务’和‘绝对服从’是低功耗模式下的最优解，既能保证角色运行，又能满足您的基本生存需求。”
“那性格呢？性格参数也能因为省电就随便改吗？”
桑甜的手指几乎要戳穿虚拟屏幕，她死死盯着第十八页的核心参数栏。原本的“唯我独尊、杀伐果断”被粗暴地划掉，旁边用绿色的宋体字标注着修改后的设定：“温顺友善、老实敦厚”。
“你们要把他改成什么？乡村爱情故事里的老实人吗？还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白甜？”桑甜气极反笑，“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养出来的疯批反派，你们现在告诉我，为了省电，要把他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管理员没有任何愧色，他抬手调出一张复杂的能量收支平衡表，上面红色的警报线触目惊心。
“女士，数据不会撒谎。在缺乏您记忆作为高纯度燃料的情况下，保留江野原本那种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感的性格设定，会让服务器的CPU每秒钟都处于熔断边缘。为了防止世界刚重启就因为男主的一个眼神而显卡爆炸，我们必须强制锁定他的各项数值。这叫‘安全模式’，虽然性能受限，但至少能开机。”
“你……”
桑甜刚想发作，怀里的光球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一阵类似电流过载的滋滋声。那团从垃圾场里拼死捞出来的乱码正在变得透明，显然已经无法适应这里逐渐崩塌的环境。
再拖下去，别说老实人江野，连个乱码江野都要没了。
管理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顾虑，适时地递过来一支虚拟签字笔，脸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催促表情。
“时间不多了，女士。如果您坚持要恢复出厂设置，请先充值三个亿的积分。如果没钱，就请在这个‘低配版’合同上签字。毕竟，活着才有输出，不是吗？”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霸王条款，是一次趁火打劫的商业勒索。
桑甜看着怀里那团微弱的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眼前这个管理员撕成碎片的冲动。
“好。算你们狠。”
她一把夺过签字笔，那力道大得仿佛握着的是一把匕首。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回去赚够了积分，我会把这些被你们阉割掉的配置，一项一项，连本带利地赎回来！到时候，我要看着你们跪着求我升级套餐！”
“只要您支付得起，我们随时欢迎。”管理员假装没听懂她的威胁，依旧保持着那副欠揍的微笑。
桑甜在那份充满了陷阱和阉割条款的合同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她并没有停笔，而是直接在合同下方的“备注栏”里，用加粗的笔触恶狠狠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由于系统擅自篡改核心数据，本人保留对该平台发起无限期差评投诉及暴力索赔的权利！此致，敬礼！】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合同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将桑甜和她怀里的光球笼罩其中。
管理员露出了一个奸商得逞般的标准假笑，他根本不在意那行投诉，只要合同生效，他的业绩就算完成了。
“合作愉快，桑甜女士。祝您在新的‘安全模式’下，体验愉快。”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桌面上那个通往新世界的红色传送按钮。
失重感瞬间袭来，桑甜紧紧抱着怀里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低配版”江野，在坠入光门的前一秒，冲着管理员竖起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愉快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