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的葡萄架下,光影斑驳。
商郁喂完最后一颗葡萄,动作自然地抽出一张纸巾,替盛骄擦拭唇角并不存在的汁水。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如果让外界那些被他吓破胆的商界大佬看见,恐怕会当场惊掉下巴。
“好了商先生,再擦下去我的妆都要花了。”盛骄抓住他在自己嘴角流连的手,似笑非笑地调侃,“虽然这里没有外人,但你这也太黏糊了,刚刚才说过要享受凡人的平静,怎么转眼就变成‘宠妻狂魔’模式了?”
商郁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啄,语气理所当然:“凡人的乐趣,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我现在属于无业游民,唯一的职业就是全职爱你。”
“油嘴滑舌。”盛骄嗔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以前那个惜字如金的高冷霸总去哪了?”
“死了。”商郁面不改色,“现在的我是钮祜禄·商郁。”
盛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宫斗剧,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就在夫妻二人享受着这旁若无人的温情时刻,殊不知,这一幕早已落入了一双“审判”的眼睛里。
距离庭院不远处的落地窗后,厚重的窗帘下摆微微动了动。
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扒着窗框。商家的小女儿踮着脚尖,半张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那双像极了商郁的大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死死盯着夕阳下那对正如胶似漆的父母。
如果说刚才在宴会上她是那个令人胆寒的“小魔王”,那么此刻,她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清醒者。
看着爸爸又要凑过去亲妈妈,小姑娘嫌弃地撇了撇嘴,两条秀气的小眉毛都要拧成麻花了。
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听不见声音,但她那双同样继承了神秘天赋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并不属于物理层面的“噪音”。
她在心里默默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拜托……老爸又开始了。我就知道,只要妈妈稍微对他笑一下,他心里的那些弹幕就能把人淹死。”
小姑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心里模仿着商郁那可能会出现的、此时此刻正在疯狂刷屏的心声:
“肯定又是‘骄骄真可爱’、‘骄骄吃葡萄的样子像仓鼠’、‘想把全世界都给她’……哎哟喂,我的天呐,太肉麻了!太酸了!这真的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把一众高管骂得狗血淋头的大魔王吗?”
她换了个姿势,把小胖手贴在玻璃上,看着爸爸那副恨不得把妈妈揉进骨子里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明明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夫老妻了,连我和哥哥都能打酱油了,他们怎么还跟热恋期的高中生一样?这哪里是父母爱情,这简直就是屠狗现场!这就是成年人世界里所谓的浪漫吗?能不能考虑一下未成年儿童的身心健康?这酸臭味隔着三层防弹玻璃都要熏到我了!”
小姑娘越想越觉得没眼看,甚至开始同情起那个并没有这种“超能力”的笨蛋哥哥。至少哥哥听不见老爸心底那些甜得发腻的华丽辞藻,还能傻乎乎地以为爸爸依然是那个威严的父亲。
只有她,作为一个不幸继承了部分感知能力的“受害者”,每天都要被迫承受这份来自亲生父母的、超高浓度的狗粮暴击。
“唉,这个家,终究是只有我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小姑娘老气横秋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回视线,眼不见为净地回房间找那个傻哥哥玩拼图。
然而,就在她心里的小九九刚刚冒头,吐槽欲达到顶峰的一瞬间——
原本背对着落地窗,正专心致志把玩着盛骄手指的商郁,动作忽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理论上,随着那场变故,他那近乎神明的读心能力已经消失了。他应该听不见世人的贪婪,也听不见远处的喧嚣。
但是,就像是某种刻在血脉里的羁绊,又或许是“全知者”哪怕在退化后依然保留的一丝野性直觉,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几分嫌弃意味的精神波动。
那不是恶意的窥探,而是一种……带着奶香味的腹诽。
商郁并没有回头。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深情的姿势,甚至连揽着盛骄腰肢的手都没有松开半分。
但他微微侧过了脸,视线投向了身侧不远处的一块装饰用的深色玻璃镜面。
透过镜面的反射,那一双含着极淡笑意的深邃眼眸,精准无误地穿透了空间,锁定了落地窗后那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小姑娘正准备撤退的动作瞬间僵住。
被发现了?!
就在她以为爸爸会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把她提溜走的时候,镜面里的商郁却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那只修长的手,竖起食指,轻轻抵在了自己菲薄的唇边。
“嘘。”
这是一个无声的口型。
没有责备,没有威严的训斥。
商郁对着倒影中的女儿,眼底划过一丝只有父女俩才懂的狡黠与宠溺。那个动作仿佛在说:
“小丫头,给爸爸留点面子,别打扰我和你妈妈谈恋爱。”
落地窗后,小女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某种默契击中,原本嫌弃的小脸蛋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冲着玻璃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句:“幼稚鬼。”
然后,她转身迈着轻快的小短腿跑开了,将这片被晚霞笼罩的静谧空间,彻底留给了那对永远处于热恋期的父母。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超能力或许会消失,但关于爱的感应,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