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投桃报李

赵总的手在那件Polo衫的内兜上按了又按，确认那两万块钱硬邦邦的触感还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垮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淡然的姑娘。
这年头，捡到钱不私吞的人有，但面对两万块巨款还能这么风轻云淡还回来的，那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这可是他的私房钱，真要闹开了，他在家里没法交代。这姑娘不仅还了钱，还很有眼力见地把这事儿定义成了“捡到文件”。
这情商，这人品，绝了。
“小安啊，叔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赵总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豪爽交织的笑容：“刚才那两百块是小费，是规矩。但这钱失而复得，是情分。叔要是没点表示，那成什么人了？再说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叔信你这张嘴，但这封口费……哦不，感谢费，必须得给！”
祝小安刚想客套两句，赵总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啊！我是赵建国！刚才让你拉去废品收购站的那车旧家电，你走到哪了？”
赵总对着电话那头吼道，声音洪亮：
“什么？快到了？掉头！立刻掉头！给我拉到安安旧物回收站来！对，就是咱小区后街这个！马上！别废话，让你拉你就拉！”
挂了电话，赵总一脸“你懂的”表情看着祝小安：
“妹子，给钱太俗，而且你也未必肯收。正好家里装修，淘汰了一批旧家电，原本打算当废铁卖给收购站的。既然你是干这个的，那肥水不流外人田，全给你了！”
祝小安眼睛微微一亮：“赵叔，您是说……整机？”
“必须整机！虽然都有点小毛病，但也就是用了四五年，修修还能用！”赵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不到半个小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停在了回收站门口。
一辆蓝色的小货车倒着开了进来，司机老刘跳下车，打开了后车厢的栏板。
“赵总，都在这儿了，咱们还得去拉下一趟建材呢。”老刘喊道。
“卸货！轻点卸！别给小安把地砖砸坏了！”
在赵总的指挥下，两个搬运工吭哧吭哧地把几件大家伙搬了下来。
两台立式空调，外壳虽然有点泛黄，但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破损；一台滚筒洗衣机，沉甸甸的分量十足；最显眼的是那台双开门的大冰箱，虽然门轴有点歪，但这种大容量的款式在二手市场上可是抢手货。
随着这几样大家伙落地，祝小安的脑海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哎哟我去！轻点放！老子的压缩机都要震出来了！】大冰箱发出嗡嗡的抱怨声，【能不能给通点电？里面还有半根以前剩下的烂黄瓜，臭死我了！】
【转不动了……我想吐……】滚筒洗衣机虚弱地呻吟着，【那个熊孩子往我肚子里塞了一只袜子，卡在皮带轮上了，谁来救救我……】
【热……好热……】两台空调异口同声地喊着，【滤网堵死了，我们要窒息了！】
祝小安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病历报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哪里是废品？这分明是几座等着她去挖掘的金山！
只要清理了滤网，取出了袜子，通上电，这几样东西转手一卖，利润至少翻几番！
“怎么样小安？这几样东西还能入眼吧？”赵总拍了拍祝小安的肩膀，满脸自豪。
“赵叔，这也太贵重了。”祝小安真心实意地说道，“这几样东西虽然是旧的，但修一修价值不菲。您这礼给得太大了。”
“大什么大！跟你的人品比起来，这就几堆破铜烂铁！”
赵总爽朗地大笑，随后正色道：“小安，以后咱们就是实在亲戚。我公司那边经常有淘汰的办公设备，还有家里亲戚朋友换下来的东西，我赵建国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以后全拉你这儿来！你是这社区里最讲信用的生意人，和你打交道，叔心里踏实！”
“那就谢谢赵叔了，以后您的货，我肯定给最高价。”祝小安也没矫情，大大方方地接下了这份承诺。
送走了满面红光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赵总，祝小安看着院子里这一堆“战利品”，正准备去拿工具箱给那个被袜子卡住的洗衣机做个微创手术，门口又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哟，小安呐！忙着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居委会的李大妈手里拎着个买菜的布兜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先是在院子里那堆新家电上扫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落在了祝小安身上。
“李大妈？您怎么来了？快坐，喝口水。”祝小安连忙搬了个干净的凳子。
“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来看看咱们社区的‘活雷锋’！”
李大妈上下打量着祝小安，竖起了大拇指：“刚才我在菜市场都听说了！隔壁老赵那个铁公鸡，居然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捡了他两万块钱，二话不说就还了，连好处费都没要？”
祝小安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哪有那么夸张，就是顺手的事。不是我的钱，拿了心里也不安生。”
“听听！大家都听听！这就叫觉悟！”
李大妈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转头对着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喊道：“我就说小安这姑娘面善，是个实诚人！你们之前还担心人家外地来的不知根知底，现在放心了吧？”
门外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大爷大妈，此刻也都纷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是啊是啊，两万块都不是小数目，小姑娘能不动心，这人品确实没得挑。”
“我家阳台上攒了好久的纸箱子，本来想等那个收破烂的老头来，既然小安这么实在，以后都送这儿来吧！”
李大妈更是直接拉住祝小安的手，郑重其事地宣布：“小安啊，咱们居委会最近正在搞那个‘便民服务优质商家’的评选。本来我想着你刚来，还得再考察考察。现在看来，不用考察了！大妈直接把你加进名单里！以后谁家有个旧家电回收、旧物处理的活儿，大妈第一个推荐你！”
“那就太谢谢李大妈了，这对我是最大的支持。”祝小安感激地说道。
这年头，做生意最难的就是口碑。
尤其是像旧物回收这一行，容易被人看不起，也容易被人防着。
但今天，借着赵总这股东风，再加上李大妈这个“社区大喇叭”的官方认证，她祝小安的这块招牌，算是彻底在这个老旧社区里立住了。
“行了，你也别忙活了，我看你这儿生意要上门了。”
李大妈笑着指了指门口。
只见几个邻居已经折返回家，拎着成捆的报纸、拎着空啤酒瓶，甚至还有人推着生锈的自行车，陆陆续续地朝着回收站走来。
“安安旧物回收站”，在这开张的第二天，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开门红。
祝小安深吸一口气，听着满院子废旧物品那嘈杂却悦耳的“欢迎光临”声，转身拿起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弹簧秤。
“来，各位叔叔阿姨排个队，咱们童叟无欺，保准不缺斤少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