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师与法拉利

那辆黑色奥迪A6留下的尾气还未散尽，小巷里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好！骂得好！”
李大妈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那掌声清脆响亮，像是过年放的鞭炮。她把手里的太极剑往胳肢窝一夹，三两步走到祝小安跟前，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刚看完一场大戏。
“哎哟喂，小安啊，大妈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李大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转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探究和惊叹，“虽然大妈不知道那个什么‘水晶之恋’是个啥名堂，也不知道那大圆床有啥讲究，但你看着刚才那死胖子的脸色没？那是真的被吓破胆了啊！”
旁边卖早点的王叔把漏勺往桶里一扔，也跟着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解气的笑：“可不是嘛！刚来的时候那鼻孔都要朝天上去了，我还真以为是个什么硬茬子。结果被小安几句话一激，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看那车轱辘都差点让他给开飞了！”
“那是心虚！”住二楼的张嫂一边嗑瓜子一边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这就是典型的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不过小安啊……”
张嫂吐掉瓜子皮，眼神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你是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的？连人家房间号302都知道？还在床底下？这也太神了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祝小安身上。
祝小安眨了眨眼，那只刚才还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此刻已经背到了身后。面对街坊邻居们灼热的目光，她当然不能说那是那个真皮公文包告诉她的。
“厄……这个嘛……”祝小安故作高深地抿了抿嘴，眼神微微飘忽了一下，“其实那个周经理以前在公司风评就不好，我也是……凑巧猜到的，诈他一下，没想到真中了。”
“猜的？”李大妈明显不信，她那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祝小安，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收废品的小姑娘，“你也别谦虚了。刚才那种情况，换了一般小姑娘早就吓哭了，哪还能镇定自若地报出房间号？我看啊，你这丫头是深藏不露！”
李大妈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凑近祝小安：“大妈以前听人说过，有些高人啊，大隐隐于市。你是不是学过什么……周易八卦之类的？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东西丢在哪儿？”
祝小安有些哭笑不得：“李大妈，您想哪儿去了，我真就是收废品的。”
“哎！收废品怎么了？姜子牙还钓鱼呢！”王叔一拍大腿，直接给祝小安定了性，“我看小安这就是有本事！咱们这条街以后谁要是丢了东西，找不到还得麻烦小安给算算呢！”
“对对对！我看行！”
“以后谁还敢欺负小安是外地来的？咱们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能把那种恶霸治得服服帖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小安啊，以后咱们街坊邻居的，你也帮我看看我那丢了好几天的金戒指是不是掉下水道了？”
祝小安看着周围这一张张热情的脸，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虽然这误会有点大，从“收破烂的”直接跨界变成了“神算子”，但不得不说，这种被大家认可和保护的感觉，真好。
经此一役，祝小安在社区里的形象算是彻底立住了。
之前大家看她，只是个勤快肯干、长得挺清秀但干着脏活累活的外地小姑娘，多少带着点同情或者是俯视。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家嘴里的“那个收破烂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变成了带着几分敬畏和调侃的“祝大师”。
“祝大师，明儿见啊！”
“小安大师，回头帮我看个相呗！”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祝小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挥手告别，推着她的三轮车回到了出租屋。
……
次日清晨。
昨夜那场闹剧带来的阴霾已经被初升的朝阳彻底驱散。阳光像金色的碎屑，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条老旧的巷弄，连那些斑驳的青苔都显得生机勃勃。
“吱呀——”
老旧的铁门被推开，祝小安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精神抖擞地推着她那辆心爱的座驾出了门。
那是一辆被她擦拭得锃亮的人力三轮车，车把手上缠着粉色的防滑胶带，车身被她用捡来的贴纸装饰过，虽然有些旧，但在阳光下却闪闪发光。祝小安私下里戏称它为自己的“粉红法拉利”。
“开工！”
祝小安跨上车座，脚下一蹬，“粉红法拉利”便轻快地滑入了巷道。
车斗里装着她一大早刚从隔壁小区收来的几台旧家电——两个微波炉，还有一台显像管都老化了的老式彩电。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可不是废铁，那都是一个个等着开口说话的故事，也是她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
三轮车链条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穿过早点摊升腾起的白色蒸汽，一路向着巷口驶去。
快到巷口的时候，祝小安原本轻快的踩踏动作微微慢了下来。
前面就是“陈记家电维修”铺子。
铺子的卷帘门已经拉开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机油和焊锡特有的味道。门口那块空地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是程辰。
他依旧沉默寡言，背对着街道，面前摆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滚筒洗衣机。阳光洒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专心致志地拧着什么，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祝小安看着那个背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他拿着扳手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那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安全感，到现在想起来，心跳还会漏掉半拍。
她抿了抿嘴唇，放慢了车速，让“粉红法拉利”缓缓滑行到维修铺门口。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车把上那个造型可爱的小铃铛。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