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回家

戴高乐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狂风卷着残云，像是要把这一夜的罪恶统统吹散。

皮埃尔·杜邦脖子上套着一个夸张的医疗护颈，手里拄着一根镶钻的手杖，身后跟着四个推着行李车的助理，活像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将军。

“沈！我的朋友！我的救世主！”

看到沈听澜和阿蛮从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下来，皮埃尔立马扔掉了那根装模作样的手杖，张开双臂想要来个热情的拥抱。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沈听澜那只缠满厚重绷带、透着一股焦糊药酒味的右手时，他又硬生生刹住了车，尴尬地改成了飞吻。

“看新闻了吗？头版头条！”皮埃尔兴奋地把一张报纸怼到沈听澜面前。

《费加罗报》的头版是一张罗浮宫玻璃金字塔在雷电中“炸裂”的高清大图，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写着：《重生与毁灭：杜邦导演的暴力美学巅峰——罗浮宫惊魂夜》。

“‘这是一场关于末日与救赎的沉浸式体验，数百名观众在催眠般的氛围中集体昏厥，体验了濒死快感。那个雷电装置简直是上帝的手笔……’”皮埃尔声情并茂地朗读着评论，“听听，他们都疯了！现在的艺术评论家，只要给他们看不懂的东西，他们就会跪下来叫爸爸。”

沈听澜瞥了一眼报纸，面无表情：“那个叫娜塔莎的模特呢？”

“哦，可怜的娜塔莎。”皮埃尔耸耸肩，“官方说法是她入戏太深，加上舞台特效导致的缺氧，目前正在瑞士的高级疗养院‘休养’。医生说她可能会失忆，不过这对她是好事，不是吗？”

“确实是好事。”沈听澜淡淡地说。那个面具虽然被剥离了，但在灵魂深处留下的创伤，恐怕一辈子都愈合不了。忘记，是唯一的解药。

“这架飞机是我的私人座驾，直飞你们那个……叫什么来着？津港？”皮埃尔指着身后那架白色的湾流G650，“不用安检，不用护照，没人会查你们带了什么‘特产’回去。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讲究‘财不露白’。”

沈听澜点了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那块从娜塔莎脸上剥下来的“死皮”，还有阿蛮包里那些违禁的法器，走正常渠道肯定会被扣下。

“谢了，胖子。”沈听澜难得地拍了拍皮埃尔那肥厚的肩膀，“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想拍鬼片，可以来找我做顾问。”

“哦不不不！”皮埃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鬼片了！我要去拍爱情片！甜蜜的、没有任何怪物和雷劈的爱情片！”

目送着飞机滑入跑道，冲上云霄，皮埃尔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看着阴沉的天空，低声喃喃：“上帝保佑……这种东方的神秘力量，还是离法兰西远一点吧。”

万米高空，机舱内静谧无声。

阿蛮在后舱休息，沈听澜独自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那个黄绸布包裹。

他用完好的左手解开绸布。

那块焦黑的死皮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干瘪得像是一块风干的橘子皮。但在沈听澜的眼里，这东西依然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他拿起旁边的一把镊子，轻轻挑起死皮的边缘，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之前在罗浮宫，情况太紧急，加上雷火强光的干扰，他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在安静的环境下，他终于发现了那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在面具眉心的位置，也就是那个残缺的“封”字印记旁边，有一道极细微的缝合线。

那线不是普通的棉线或丝线，而是一种呈现出半透明灰色的材质。

“头发……”沈听澜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那是用死人的头发搓成的线。

而且，这缝合的手法极为特殊：一针向天，一针入地，针脚细密如蚁咬，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后天缝上去的补丁。

“阴阳缝。”

沈听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一种极为古老且阴毒的手艺，源自以前义庄里的“二皮匠”（缝尸人）。正经的二皮匠是为了给死者留个全尸，积阴德。但有一类心术不正的二皮匠，专门用这种针法将冤死之人的怨气“缝”在尸体里，甚至用来制作特殊的法器。

这块面具，原本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傩戏面具，或者是某个古墓里的陪葬品。是有人用“阴阳缝”的手法，将某种至阴至邪的东西——也许是某个厉鬼的魂魄碎片，或者是一块染了尸毒的人皮，强行“缝”在了这面具上。

然后，再把它送到万里之外的巴黎，利用这里的人气和罗浮宫的风水阵，来“孵化”它。

“好手段。”沈听澜将死皮扔回桌上，眼中寒意涌动，“以发为线，锁魂炼煞。这是想养个‘鬼王’出来啊。”

在国内，这种邪术是被严令禁止的，不管是正统道门还是民间散修，见到这种东西都会群起而攻之。所以那个人才要把东西送出来，借洋人的地盘养蛊。

“会是谁？”

沈听澜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都是圈子里有名的“疯子”和“怪胎”。但这些人要么早就死了，要么被关进了精神病院，要么就是早就金盆洗手去搞房地产了。

现在的江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江湖了。大家都忙着赚钱，谁还有闲心搞这种费力不讨好、还容易遭天谴的勾当？

除非……这背后有着巨大的利益，或者是某种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沈听澜捂着嘴，掌心里多了一抹殷红。

右手又开始疼了。那雷火之力虽然霸道，帮他灭了邪祟，但也伤了他的根基。如果不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体内的火毒逼出来，这只手怕是要废。

“主公。”阿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快到了。”

沈听澜接过水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飞机正在下降。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