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原本正常的视野瞬间变幻。
这是阴差独有的“观气术”,能断人生死,亦能辨人善恶。
在这双法眼的注视下,外面的刘建德彻底暴露了本相。
医生,本该是救死扶伤的职业。
若是积德行善的好医生,周身应当环绕着淡淡的功德金光,那是活人无数后天道给予的馈赠。
可此时此刻,刘建德身上别说金光,连一丝亮色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让人作呕的暗红色雾气!
那些红雾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丝丝缕缕,不停地蠕动着。
“血孽…一身的血债!”
林霜看着那些红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普通的怨气,那是背负了至少十条以上人命才会形成的“血孽”!
这暗红色的气息中,隐约还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哀嚎,有老人的,有青年的,甚至还有……婴儿的。
每一缕腥臭的气息,都代表着一条冤死的亡魂。
走廊上,刘建德的照片被挂在名医墙上,作为医院的头牌医生,为医院揽财无数。
连名字都显得如此讽刺。
谁能想到他根本就是个披着白大褂的屠夫,一个早已习惯了为了金钱、为了指标,为了晋升,踩着病人的尸体往上爬的惯犯!
霍文文,不过是他罪恶生涯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罢了。
徐红被保安架着拖远,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绝望的回响。
刘建德站在原地,拍了拍白大褂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那抹得意的冷笑还没散去。
然而,就在他身后几米远的阴影里,那一丝不和谐的气息被林霜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实习小护士。
她缩在墙角,那一身稍微有些宽大的护士服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单薄。
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白纸,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死死盯着远处还没完全消失的徐红的背影,又战战兢兢地看向背对着她的刘建德。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在那满是汗水的手心里,攥着一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A4纸。
林霜的视线穿透了那层纸张。
那是一张本该归档的术前血液检测报告单。
上面的血小板数据,清清楚楚,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这是铁证。
这足以证明霍文文根本没有所谓的“先天性凝血功能障碍”,足以证明刚才刘建德对徐红说的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小护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那位母亲被像垃圾一样拖走,听着那最后几声“救救孩子”的哀嚎,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不……不能这样……”
小护士嘴唇哆嗦着,发出了细若蚊蝇的声音:
“这是杀人……这是犯罪啊……”
她往前挪了半步,那是通往良知的半步。
脚下的软底护士鞋在地砖上摩擦出极轻微的“吱”的一声。
“那个……大姐!你等一下!”
小护士终于鼓起勇气,冲着走廊尽头喊出了声,虽然声音颤抖得厉害,但在空旷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的刘建德,动作猛地一僵。
他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那股原本还在打电话时的傲慢瞬间消失,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升起。
刘建德猛地回过头。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两条毒蛇,死死地钉在了小护士的脸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小张,你刚才喊什么?”
刘建德的声音不大,带着诡异的温和,但他慢慢地转过身,一步步朝小护士逼近。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小护士脆弱的神经。
“我……主任,我……”
小护士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把攥着那张纸的手往身后藏。
“手里拿的什么?”
刘建德停在她面前半米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了一只手,摊开掌心:
“拿出来。”
小护士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没什么……就是一张废纸……”
“废纸?”
刘建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赤裸裸的威胁:
“小张啊,我记得你还有两个月实习期就满了吧?”
小护士一愣,脸色更加煞白,颤声道:
“是……是的主任……”
刘建德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现在的三甲医院编制有多难进。你的实习鉴定表,还在我抽屉里放着呢。”
“这一行圈子很小的。只要我在鉴定语上稍微写两句‘心理素质差’、‘操作不规范’,或者‘泄露病人隐私’……”
刘建德微微俯身,凑到小护士耳边,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你觉得,本市哪家医院还会要你?你读了五年卫校,交了那么多学费,难道想最后回老家种地去?”
小护士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对未来的恐惧彻底压倒了当下的良知。
“不……主任,我不想回老家……我家还指望我……”
眼泪终于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刘建德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阴狠:
“不想回去,就知道该怎么做。有些东西,本来就是‘废纸’,对不对?这社会现实,多为自己考虑。”
刘建德漫不经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个疯女人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在这个社会上生存,要有眼力见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你心里要有数。”
“我……我知道……”小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嗯,这就对了。”
刘建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在小护士僵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却更加令人作呕:
“年轻人嘛,刚步入社会,难免会犯点糊涂。只要改了,还是好苗子。转正的事儿,回头我会跟院里打招呼的,你只要乖乖听话,前途无量。”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劳力士金表。
“啧,都这个点了。”
刘建德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不耐烦的抱怨:
“跟老张约好的海鲜局都迟到了半小时了。那几只澳龙也不知道还新不新鲜,真是耽误事儿。”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出口走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自信的“哒哒”声。
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太平间大门内,两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墙壁,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停尸房内。
林霜静静地目睹了这全过程。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手干预。
因为这是人心,是人性,也是这世间最丑陋的现实。
林霜看着小护士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哼着小曲准备离开的刘建德,眼中的寒意更甚。
“这就是所谓的‘沉默的螺旋’吗?”
林霜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
“恶人之所以能肆无忌惮,除了他们本身的残忍,更因为周围全是这种明哲保身的看客。”
“为了那所谓的饭碗,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就能眼睁睁看着无辜者含冤而死,就能把良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这医院里的‘血孽’,这小护士身上,也要分担一份。”
林霜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的情感,只剩下属于阴司判官的决绝。
这罪恶的链条既然已经在阳间闭环,那就只能由阴间来斩断了。
“人间的法律空子你们可以钻,但阴间的血孽可没那么容易躲,我就让你们好好听听,来自地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