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户口之争”

那场令人窒息的“气味战争”在强力排风扇和连续三天的开窗通风后，终于成了过去式。
取而代之的，是程辰没日没夜赶工出来的成果。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拥有无限精力的基建狂魔，为了让老婆孩子早日在这个大空间里舒坦待着，他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人形装修机器。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街角时，程辰站在梯子上，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大功告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梯子上跳下来，一脸求表扬地看向刚刚挺着肚子走到门口的祝小安，“老婆，快来检阅一下咱们的新招牌。这可是我昨晚连夜找广告公司喷绘的，绝对醒目。”
祝小安抬起头，看向门楣。
原本两个分开的门头已经被统一成了一个整体，一块深胡桃木色底板的招牌横跨在上方，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白色魏碑体写着一行大字——“陈记回收维修生活馆”。
“怎么样？是不是既有老底子的厚重感，又有现代生活的实用性？”程辰叉着腰，满脸自豪，“我想了一晚上，什么‘时光’啊、‘啵啵’啊都太片面了。咱们这就是生活，回收过去，维修未来，多有哲理。”
祝小安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是是是，程大哲学家。名字虽然听着像个杂货铺，但确实挺温馨的。别在门口站着了，让我进去看看你的‘杰作’内部结构。”
程辰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像个尽职的门童：“女王大人请进，小心台阶。”
推开那扇全新的玻璃双开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木蜡油清香和金属冷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一次，不再是恶心的冲突，而是一种奇妙的和谐。
店内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上那一抹亮色。
一条充满了艺术感的波浪形黄铜线条，像是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从门口蜿蜒延伸至店铺深处，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泾渭分明地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这是你的设计？”祝小安惊喜地指着脚下的黄铜线，“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砌一堵矮墙呢。”
“那哪能啊，砌墙多挡视线。”程辰得意地指了指左边，“左边是你的地盘，按照你的要求，全铺了复古的花砖，灯光用的是3000K的暖光。”
祝小安转头看去。左侧的区域确实被布置成了她梦想中的样子。那些经过她精心清洗、修复的老物件——民国时期的座钟、八十年代的饼干铁盒、早已停产的胶片相机，此刻正安静地陈列在深色的实木架子上。这里被命名为“旧物博物馆”，每一处角落都散发着文艺复古的柔和气息，仿佛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变慢了。
“那右边呢？”祝小安目光跨过黄铜线。
“右边自然就是我的‘硬核维修站’了。”程辰打了个响指。
右侧的地面铺设着深灰色的工业风自流平，墙面上挂满了整齐划一的洞洞板，各种扳手、螺丝刀、万用表像士兵一样列队。巨大的不锈钢工作台上，精密仪器散发着理性的工业冷光，头顶是4000K的中性光，明亮、锐利，透着一股严谨的极客范儿。
“怎么样？一边感性，一边理性；一边怀旧，一边硬核。”程辰站在那条黄铜线上，双脚横跨两界，“这条线就是咱们的‘楚河汉界’，但又不分彼此。”
祝小安走到收银台前坐下——这个位置刚好位于黄铜线的末端，统筹全局。她满意地环顾四周：“不错，我很喜欢。这下咱们两个店算是彻底融合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突然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喂！挤什么挤！那个底座生锈的台灯，你往那边挪挪！”
“谁生锈了？这叫包浆！这叫岁月的痕迹！你个没文化的破电风扇懂什么？”
祝小安一愣，揉了揉太阳穴。这熟悉的“频道接入”感，看来那些老物件们又开始不安分了。
她凝神听去，发现争吵的源头正是摆放在那条黄铜分界线附近的几件物品。
一台刚修好的老式华生牌电风扇，此刻正站在黄铜线的右侧边缘，对着线左侧的一盏复古绿罩台灯大声嚷嚷。
“我说台灯大姐，你能不能把你的底座收一收？”风扇扇叶嗡嗡震动，发出不满的电流音，“你那个大屁股底座压到这边的自流平了！这里是‘硬核维修区’，讲究的是工业精度，你这种只会发光发热的老古董，应该滚回你的‘旧物博物馆’去！”
“嘿！你这小破扇子怎么说话呢？”绿罩台灯显然也是个暴脾气，灯泡一闪一闪地回击，“什么叫老古董？我不就是换了根电源线吗？我的灯罩可是纯正的民国玻璃！再说了，这黄铜线怎么就成你的地盘了？我和老板娘是‘文艺复古系’的，这叫艺术渗透！你懂不懂审美？”
“我不管什么审美！”风扇据理力争，“按照老板的划分，凡是有电机、能转动的，都属于机械类，应该归入‘维修站’户口。你是静态照明设备，本来就该待在左边，你越界了！”
这时候，一个摆在正中间、恰好压在黄铜线上的半导体收音机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那个……二位大哥大姐，能不能别吵了？你们看看我，我才惨呢。”
收音机的声音带着哭腔，伴随着滋滋啦啦的杂音，“老板把我摆在这个正中间的位置，我左半边屁股在花砖上，右半边屁股在自流平上。我现在的感觉就是精神分裂，我到底是属于‘博物馆’的展品，还是属于‘维修站’的待修件啊？我这户口到底该落在哪边啊？”
“你那是活该！”风扇和台灯异口同声地吼道，“谁让你既长得复古，里面又被老板换了最新的蓝牙模块！”
“呜呜呜……我是个怪物……”收音机彻底崩溃了。
祝小安坐在收银台后面，听着这一场关于“户口归属”的激烈辩论赛，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她无奈地看向正一脸陶醉地欣赏自己装修成果的程辰。
“程辰。”她喊了一声。
“怎么了老婆？是不是哪里不满意？”程辰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没什么，只是你的这个‘楚河汉界’设计得太好了。”祝小安指了指那条黄铜线附近的几样东西，嘴角抽搐着说道，“好到让这些东西都产生了严重的身份认知障碍。你能不能把那个半导体收音机往左边挪挪？它在那哭诉自己精神分裂，吵得我头疼。”
程辰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啊？收音机也会精神分裂？它说什么了？”
“它说它左边屁股在古代，右边屁股在现代，不知道自己该申请哪边的居住证。”祝小安叹了口气，模仿着收音机的语气说道。
程辰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这脑洞……不愧是我老婆能听到的声音。行行行，我这就给它办个‘移居手续’。”
他说着，伸手将那台可怜的收音机拿起来，郑重其事地放到了左侧的木架子上，还拍了拍机身：“好了兄弟，恭喜你，入籍‘旧物博物馆’了，以后你就是个有文化的文艺机了。”
脑海里的哭声瞬间停止，收音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啊……终于不用劈叉了，这木头的质感真舒服。”
祝小安看着程辰忙前忙后地调整摆件位置，听着脑海里那些小东西们终于停止了争吵，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新家的环境，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虽然吵是吵了点，但这满屋子的“活”气，不正是这个新店最独特的魅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