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八卦修罗场

随着“程氏老物件修复”的招牌在这一带越来越响亮，这间原本充满硬核工业风的小店，画风逐渐开始走偏。不仅旧家电排着队送来，就连社区里的街坊邻居也把这儿当成了新的据点。
午后两点，阳光正好，店里的风铃准时响起。
“小安啊，忙着呢？”
领头的是住在三单元的刘阿姨，手里拎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菜篮子，身后还跟着那个出了名爱占小便宜的赵大爷和另外两位面熟的邻居大妈。
刘阿姨一进门，就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老式手电筒，往柜台上一拍，脸上堆满了那种“虽然我很抱歉但这事儿必须得麻烦你”的笑容。
“程师傅在不在？哎哟，我家这手电筒又坏了，怎么按都不亮，怕是里头的线路烧了。你们给看看，要是大修就算了，要是小毛病就受累给整整。”
祝小安有些无奈地接过手电筒，稍微拧开后盖看了一眼，电池又是反着装的。
“刘阿姨，这手电筒没坏。”祝小安把电池倒过来重新装好，轻轻一推开关，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柜台，“您看，亮着呢。”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刘阿姨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顺势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了下来，“既然修好了，那我就歇会儿。这一路买菜走回来，腿都软了。程辰那儿有热茶没？给我们几个倒点儿。”
赵大爷更是早就熟门熟路地蹭到了饮水机旁，拿出自带的搪瓷缸子接了满满一杯水，心安理得地占据了休息区最舒服的那张藤椅。
“小安啊，你们这空调开得足，比家里舒服多了。”赵大爷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水，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旁边的几位大妈，“来来来，嗑点，刚才在炒货铺新买的，焦糖味的。”
随着“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响起，一场属于人类的八卦研讨会正式拉开帷幕。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老王家那条泰迪，好像又怀上了。”穿花衬衫的王大妈率先抛出了话题，眼神里闪烁着掌握核心情报的光芒。
“又怀了？”刘阿姨吐出一口瓜子皮，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上回不是说带去做绝育了吗？这老王也是，连条狗都看不住。”
“什么绝育啊，老王舍不得钱！”赵大爷插嘴道，一脸的鄙夷，“那天我看见了，就是跟小区后门那条流浪的小土狗好上的。哎哟，那场面，简直没眼看。”
“啧啧啧，那这生下来得是个什么串串啊？”王大妈摇着头感叹，“造孽哟。”
“这算什么，更劲爆的在后头呢。”刘阿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楼上指了指，“昨晚半夜，我起夜上厕所，看见楼上那个搞IT的小李带个姑娘回来了。”
“哟！小李谈对象了？”
“长什么样？俊不俊？”
“什么呀！”刘阿姨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大晚上的化着浓妆，裙子短得都要露大腿根了，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两人在楼道里还拉拉扯扯的，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羞。”
人类的八卦声浪此起彼伏，唾沫横飞。祝小安坐在收银台后面，只觉得左边耳朵像是塞进了五百只鸭子。
然而，这还只是痛苦的第一层。
就在祝小安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账本上时，另一场更加毒舌、更加尖酸的吐槽大会，正在她的右耳频道同步直播。
“哎哟……我的老腰啊……断了断了，真的要断了……”
声音来自刘阿姨脚边那个被塞得变了形的竹编菜篮子。它的竹蔑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祝小安的脑海里痛苦呻吟。
“这个死老太婆！我是菜篮子，不是搬运工！买那么多土豆干什么？要冬眠吗？压死我了！”
菜篮子越骂越起劲，声音尖锐刺耳：“还有脸说别人家狗怀孕？你自己买菜的时候那个抠门劲儿怎么不说？为了省那五毛钱，跟菜贩子磨了二十分钟嘴皮子，结果呢？人家给你的全是带泥的烂土豆！我都替你丢人！全是烂的！烂的！”
祝小安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篮子，果然看到几个沾满湿泥的土豆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吵的。
坐在藤椅上的赵大爷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腿一边喝茶。他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黑色旧皮鞋，此刻正发出充满怨念的咆哮。
“抖抖抖！抖什么抖！再抖鞋底都要掉了！”
左脚的那只皮鞋愤怒地吼道：“为了省那两块钱公交费，硬是走了三站路啊！三站路！我的鞋底都要磨穿了！这地面的热度简直是在做铁板烧！”
“就是！”右脚的皮鞋立马附和，声音里充满了对主人的鄙视，“还说什么是来修电器的？我呸！明明就是来蹭空调和免费茶水的！这老头儿抠门抠到家了！刚才路过乞丐都要绕着走，生怕人家找他要钱。现在倒好，坐在这儿装大爷，喝人家的水，吹人家的冷气，还把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
“我看他那搪瓷缸子都半个月没洗了，也不怕拉肚子！”
“咱们跟着这种主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什么时候能换个新主人啊，哪怕是个捡破烂的也行啊，至少不用走冤枉路！”
人类的家长里短混杂着物品的尖酸碎碎念，像是两股洪流在祝小安的大脑里汇合、碰撞、激荡。
左耳：“小李那女朋友肯定是夜店里认识的……”
右耳：“土豆太重了！我要散架了！”
左耳：“老王家那狗……”
右耳：“这老头儿脚真臭！蹭空调也不洗脚！”
这种“双声道立体环绕”的信息轰炸，让祝小安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CPU严重过载，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她深吸一口气，只能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装闭目养神，试图在脑海里建立一道防火墙。
“能不能……都闭嘴……”她在心里无力地呻吟。
然而，就在这时，她肚子里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明显的一脚。
那两个原本还在安静睡觉的小家伙，似乎也被这周围嘈杂且充满“信息量”的环境给吵醒了。或者说……他们听懂了？
祝小安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情绪从腹部传来。
“居然还在踢腿？听到隔壁老王的狗怀孕你们就这么兴奋吗？听到那皮鞋骂街你们就这么开心吗？”
祝小安绝望地捂住肚子，在心里疯狂碎碎念：“宝宝啊，咱们不听这些，咱们是文明人，不能还没出生就学会听墙角啊！这是封建迷信！这是低俗八卦！快睡吧，求求你们快睡吧！”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伴随着赵大爷那只皮鞋的一句“我看这老头儿今天还要顺走人家的一卷卫生纸”，肚子里的双胞胎又是一阵欢快的拳打脚踢，仿佛在为这场精彩绝伦的吐槽大会疯狂打call。
看着眼前这热闹得过分、甚至有些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祝小安只想找个静音耳塞，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长叹一声，在这满屋子的人声鼎沸和物语喧嚣中，强行翻开了账本的下一页，试图用数字的枯燥来冲淡这过分丰富的信息量。
这就是“硬核维修站”如今的午后日常——一边是钢铁直男程辰在另一头享受着机械重生的工业交响乐，对这边的喧闹充耳不闻；一边是这群社区顶级情报员和她们那满腹牢骚的随身物品，在共同编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八卦网。
而她祝小安，就是这个神奇磁场中心，那个痛并快乐着、且被迫接收所有频道的唯一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