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墨绿色的“华生”牌老风扇此刻虽然还是纹丝不动地瘫在工作台上,但在祝小安的感知里,它简直就像是个刚喝了两箱红牛的热血漫男主角,浑身上下的金属外壳都透着一股因为激动而产生的微烫温度。
祝小安看着这死气沉沉的铁疙瘩,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此时,王大爷正坐在一旁的塑料凳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一脸茫然地看着祝小安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刚想开口问问是不是这风扇还有什么别的毛病,祝小安却先开了口。
她并没有向一头雾水的王大爷解释什么,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王大爷那光亮的脑门,投向了背对着她正在工具箱里翻找东西的程辰。
“程大夫,动作能不能麻利点?你的‘病人’正在那儿骂街呢。”祝小安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独属于夫妻间的娇嗔调侃。
程辰正低头在一堆不同规格的十字螺丝刀里挑选最趁手的那一把,闻言头也没回,声音沉稳地传过来:“骂什么了?嫌我拆得慢?”
“可不是嘛。”祝小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戏谑地盯着那台老风扇,像是在做一个同声传译,“这位‘风中之王’现在的脾气可暴躁了。它说它看着我额头上的汗,心里那个急啊,火烧火燎的。”
说到这,祝小安顿了顿,绘声绘色地模仿起风扇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它原话是这么说的——‘喂!那个拿螺丝刀的小子!你在绣花吗?本王现在的引擎已经热得发烫,随时准备弹射起步!我要飙车!我要在赛道上狂奔!你能不能别像个老太太过马路一样磨磨蹭蹭的?快给老子解开封印!’”
坐在一旁的王大爷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愣愣地问道:“飙……飙车?丫头,你说这风扇想飙车?它咋还能跟赛车扯上关系了?”
祝小安转过脸,对着王大爷俏皮地眨了眨眼:“大爷,这就是个比喻。程辰平时修东西总说万物有灵,这老物件儿急着给您和我吹风呢,嫌弃程辰手脚慢。”
“嗨!我就说嘛!”王大爷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这比喻好!这老伙计确实是个急脾气,年轻那会儿转起来那是呼呼带风,跟跑车似的!”
程辰那边,挑选螺丝刀的手指没有出现哪怕一秒钟的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确认妻子眼神中的真伪,也没有质疑这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风扇语录”。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从修好的闹钟到复原的收音机,早已验证过无数次——祝小安关于物品心声的每一句转述,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信任不需要眼神交流,不需要言语确认,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嗯,知道了。”
程辰只回了一个简单至极的鼻音,低沉而有力。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回应那位“热血赛车手”的挑衅,程辰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
“咔哒”一声脆响,螺丝刀精准地咬合住了风扇后盖那颗锈死的螺丝。手腕发力,旋转,再发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甚至带出了一丝残影。
“这就对了!”
祝小安脑海里那个原本还在焦躁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台老风扇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看着程辰那专业且利落的手法,瞬间从一个暴躁的赛车手变成了乖巧的幼儿园小朋友。
“哦……这手法……这力度……”
风扇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了刚才的戾气,反而带上了一丝享受和期待,“这小子有点东西啊,是个行家。我不骂了,我闭嘴,神医您继续,务必把我的任督二脉给打通了,我感觉我的春天要来了……”
祝小安听着风扇内心那瞬间反转的碎碎念,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程辰的背影说道:“好了,它现在老实了。它说神医您手法专业,正乖乖躺平等着您的‘外科手术’呢。”
程辰嘴角微微上扬,手里拿着拆下来的后盖,终于回过头,冲着祝小安和那台安静下来的风扇挑了挑眉:“告诉它,想飙车可以,待会儿修好了别把我的桌子给震塌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