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屋子的混乱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个小时的衣服,纠缠不清,令人窒息。
祝小安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耳边是无数电器的窃窃私语,眼前是两个即将拆房子的神兽。她靠在柜台上,呼吸急促,正准备用狮吼功镇压全场,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开关声。
“咔哒。”
那是工作台那边传来的声音。
程辰手里正拿着一把粉色的吹风机,刚刚修好加热丝,此时正淡定地合上外壳。面对这仿佛遭受了八级地震般的场面,这位一家之主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吹风机出风口上的浮尘。
“别急,这不有我呢吗。”
程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那台扫地机器人绝望的嗡嗡声。
他放下了手里的吹风机和尖嘴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双被机油和零部件磨砺得有些粗糙却修长的手,此刻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他迈开长腿,仅仅两步就跨过了地上的电线和杂物,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稳稳地移动到了风暴的中心。
“大宝,中场休息。”
程辰弯下腰,那动作行云流水,单手一捞,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轻轻松松地把还趴在地上、试图用螺丝刀给扫地机“截肢”的大宝给拎了起来。
“哎呀!爸爸放开我!怪兽还没死透!它还在动!”大宝四肢悬空,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作案工具,小短腿在空中乱蹬,“我要代表月亮消灭它!”
“它是没死透,再让你坐两下,它就真成废铁了。”程辰好笑地掂了掂大宝的分量,顺手把他夹在了右臂弯里,“这怪兽是咱们家的清洁工,你把它干掉了,以后地上的饼干渣你负责舔干净?”
大宝一听这话,愣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那……那还是留着它吧,饼干渣不好吃,有灰。”
随着大宝的离开,那台已经吓得指示灯乱闪的扫地机器人终于如释重负。
祝小安清晰地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劫后余生的哭嚎:“苍天啊!大地啊!包青天显灵了!这小恶魔终于走了!我的轮子……我的主板……呜呜呜,我要回充电桩,我要申请工伤鉴定!”
程辰自然听不到这番控诉,他只是用脚尖轻轻一点,将那台可怜的机器踢回了角落的安全地带,然后转身看向了还在默默掉眼泪的小儿子。
“来,小宝,让爸爸看看。”
程辰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温柔模式。他并没有厚此薄彼,而是伸出左臂,轻柔却有力地将小宝也抱了起来。
“呜呜……爸爸,闹钟爷爷好疼……”小宝趴在程辰的肩膀上,手里还死死护着那个破闹钟,眼泪鼻涕蹭了程辰一身。
“知道,爸爸都知道。”程辰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小宝软乎乎的头发,然后腾出一只手指,从儿子怀里勾过了那个生无可恋的老闹钟。
他并没有急着拆卸,而是像对待一个有生命的小宠物一样,用宽厚的手掌在闹钟斑驳的后盖上轻轻拍了拍,那种节奏仿佛是在哄睡婴儿。
“老伙计,受苦了。到了这就是到了特护病房,马上给你安排微创手术,保证让你药到病除,嗓子通透,再活五百年。”
神奇的是,就在程辰这几下轻拍之后,祝小安脑海里那个一直喊着“生不如死”的破锣嗓子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变成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哎呦……这就对了……这手法地道……还是老师傅懂行啊,舒服多了……”
此时此刻,程辰一手夹着调皮捣蛋的大儿子,一手抱着多愁善感的小儿子,怀里还揣着那个待修的老闹钟,就像是一棵挂满了果实的大树,稳稳地立在客厅中央。
周围那些陈列在货架上的二手电视、电风扇、收音机,此刻仿佛都成了围观的群众,在祝小安的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一台老式黑白电视发出滋滋的声音:“哎哟,还得是程师傅,这气场,绝了。”
旁边的摇头扇也跟着附和:“那是,这可是咱们店的定海神针。你看老板娘,刚才都快急哭了,程师傅一出手,这就是俩猴崽子也得服帖。”
甚至连那个刚死里逃生的扫地机器人也忍不住插嘴:“这就是男人的魅力吗?如果我也能有两只手,我也想抱抱……”
祝小安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声,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那种即将崩溃的焦虑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工装T恤,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的身上挂着两个性格迥异的孩子,周围是一堆等待重生的旧物。
这本该是一幅让人头疼的画面,可因为他在那里,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程辰似乎感应到了妻子的目光,他微微转过身,迎着透过玻璃门洒进来的午后阳光,看向了还靠在柜台上的祝小安。
“怎么了?看傻了?”
程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祝小安最熟悉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也没有被生活琐事压垮的疲惫,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淡定,和那一抹藏在眼底深处的、独属于她的宠溺。
就像多年前,她第一次拿着那个坏掉的随身听走进这家店,他抬起头,也是这样笑着对她说:“放心,能修。”
“老婆,别在那发愣了。”程辰颠了颠怀里的两个小家伙,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去给咱们这俩小祖宗倒杯水,顺便给我找把小号的螺丝刀。这点小场面,你老公搞得定。”
大宝在他怀里咯咯乱笑,挥舞着手里的螺丝刀喊着:“爸爸是大英雄!”
小宝也破涕为笑,崇拜地看着爸爸:“爸爸最厉害!”
祝小安看着这一大两小,听着满屋子家电的“彩虹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你是大英雄,我是打杂的。”她摇了摇头,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程大夫,这一屋子的烂摊子,可就全交给你了。”
“遵命,老板娘。”程辰挑了挑眉,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只要有我在,这天就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