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神力的枯竭

江川仰面躺在那几块散发着霉味和橡胶气息的跳高垫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吐着充满了尘埃颗粒的空气。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斑驳的天花板，那里曾经每时每刻都覆盖着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数据流——那是世界法则运转的实时监控面板，显示着从大气压强微调到板块漂移速率的亿万条信息。
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曾经充斥视野、代表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透过那扇破碎窗户射入的、毫无遮挡的刺眼阳光，以及在那光束中如同浮游生物般无序飘荡的微尘。
“结束了……那种无论看哪里都自带字幕和数据分析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江川抬起手臂遮挡住那略显刺眼的阳光，嘴角露出一丝解脱般的苦笑。
“怎么？还在怀念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管理员视角？”
夏清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后的虚脱和惯有的锐利。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手上的动作却极为轻柔，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江川身上是否有刚才坠落造成的挫伤。
“怀念谈不上，只是有点不习惯。以前我看你，看到的是碳基生物的生命体征数据和异能波动数值。现在我看你……”
江川放下手臂，侧过头，目光落在夏清歌那张即使沾染了灰尘也依旧惊心动魄的脸庞上，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清歌。没有数据，只有真实。”
夏清歌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耳根染上一抹绯红，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穿越维度的震荡不是开玩笑的，哪怕你是异能者也未必扛得住。”
江川闻言，试图调动体内那一向如臂使指的能量。在过去的三年里，那种名为“本源”的力量就像浩瀚的汪洋大海，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随意修改现实的参数，甚至重塑物质的结构。
然而此刻，当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干涸枯竭的河床。
那股浩瀚的神力已经彻底干涸，连一丝一毫的残渣都没有剩下。为了维持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平稳运转整整三年，他的核心数据和本源能量已经被作为燃料，在那亿万次的精密计算中燃烧殆尽。
“坏消息，老婆大人。”
江川放下了尝试调动能量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怎么了？哪里痛？”夏清歌立刻紧张地凑近，双手捧住他的脸。
“痛倒是不痛，只是我破产了。我现在体内空荡荡的，连点亮一个灯泡的能量都挤不出来。那股能修改现实的神力，彻底没了。”
夏清歌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笑容。
“没了就没了。那种力量本来就不该属于人类，背负着它太累了。只要人还在，变成普通人又怎么样？我养你。”
“普通人……倒也不完全是。”
江川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态，虽然能量枯竭，但那经过高维数据冲刷过的躯体依然保留着某种特性。他的细胞活性远超常人，这大概是前任管理员特有的“漫长寿命”福利，但这具身体确实已经退化为了无法施展大规模神迹的肉体凡胎。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绞痛感突兀地从腹部传来，紧接着便是肠胃剧烈蠕动的抗议。那种如火烧般的饥饿感瞬间席卷全身，让江川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内脏受伤了？”夏清歌吓得脸色一白，立刻就要去撕开他的衣服检查。
江川尴尬地按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窘迫表情。
“不是受伤……是饿。好饿，感觉能吞下一头牛的那种饿。这三年我是纯靠能量维持生理机能，现在能量没了，我的胃在向我讨债。”
这是他作为“神”的这三年来，从未体验过的生理信号。这种原始、粗糙却充满了生命力的感觉，让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重新落回了凡尘。
夏清歌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笑容却灿烂得晃眼。
“行，堂堂救世主，刚复活就被饿死确实不像话。等会儿出去，带你去吃垮整条街。”
江川笑了笑，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艰难地侧过身，手伸向自己那破旧校服的口袋。他的指尖在布料深处摸索着，那里似乎还藏着最后一样东西。
“你在找什么？”夏清歌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找点旧时代的纪念品。”
江川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叠边缘已经卷曲的纸质物体。他将其缓缓掏出——那是一本随处可见的黄色便利贴，以及一支笔盖都被磨得发白的黑色马克笔。
这是他身上仅存的、与那个“过去”相连的物品。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本看似普通的便利贴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那不是能量的流动，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共鸣。
江川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他盯着手中的便利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略显粗糙的纸面。
“看来，我也没完全破产。”
“什么意思？这不就是你以前最喜欢用的那个破本子吗？”夏清歌皱眉看着那本便利贴，不解地问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破本子。我感觉到了……虽然那庞大的计算力没了，但我似乎保留了名为‘言灵’的底层特权。”
江川拿起那支黑色马克笔，在手中转了一圈，感受着那种人笔合一的熟悉感。
“底层特权？又是你们那些技术宅的术语？”夏清歌挑眉。
“简单来说，虽然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手一挥就改写整座城市的法则，但这股残留的力量依然寄宿在这本便利贴上。它就像是一个便携式的‘控制台’，只要我写在上面的东西，在一定范围内，就能对概率或者物体的形态进行微调。”
江川看着手中的便利贴，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虽然只能做些小把戏，比如让必中的子弹射偏一寸，或者让反锁的门锁自动弹开，但在关键时刻，这也足够保命了。这算是我从那个位置退休后，世界意志给我的‘退休金’吧。”
确认完自己最后的状态和底牌后，江川将便利贴和笔郑重地收回口袋，然后转头看向身旁。
夏清歌正跪坐在满是灰尘的垫子旁，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双手死死地抓着江川那件破旧校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那是刚才跨越维度带来的生理冲击，更是情绪在大起大落之后的难以平复。
江川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清歌。”
“干嘛？”夏清歌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手抓得这么紧，是怕我又跑了吗？”
“你敢！”
夏清歌猛地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凶狠，却又透着让人心碎的脆弱。
“你要是再敢不声不响地消失，我就算追到地狱里，也要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这次我说到做到，绝对不许你再当什么狗屁英雄，你就得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好，我不走。这次，谁来请我都不走了。”
江川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那双颤抖的手上，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从今往后，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江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