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处传来的拉扯感并不强烈,却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持续不断地将震颤传递到江川的心头。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顺着那只紧抓着自己破旧校服的手臂向下延伸,最终定格在了夏清歌的手背上。
那里曾经是一双令无数名媛羡慕的、修长而白皙的玉手,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那些伤口并非普通的刀割或擦伤,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裂纹,那是强行撕裂空间壁垒时,被狂暴的高维能量乱流切割留下的痕迹。
看着那细密且仍在微微渗血的伤口,江川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剧烈,不再是以前身为数据体时那种模拟出来的“情感波动”,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理上的刺痛。那是血肉之躯在面对至亲受创时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仿佛有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研磨。
“疼吗?”
江川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夏清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想要将手缩回袖子里,但又舍不得松开抓着他的衣角,只能有些局促地别过头去。
“不疼。这点小伤,比起当初在深渊战场上受的那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说谎。”
江川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深深的自责。
“这是维度裂缝造成的法则创伤,虽然我现在没有了全知全能的视角,但我知道这种伤口会直接作用于痛觉神经,比普通的烧伤还要疼上百倍。你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我说了不疼就是不疼!只要你在这里,我就感觉不到疼。”
夏清歌倔强地咬着嘴唇,眼眶却再次红了一圈。
江川没有再争辩,他知道这个女人骨子里有多骄傲。在这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周围逐渐响起的窃窃私语和猜疑声中,他做出了一个完全无视环境的举动。
他伸出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不容置疑地覆盖在了夏清歌那颤抖的手背上。
掌心相贴的瞬间,温热的体温顺着冰凉的肌肤传递过去。夏清歌原本紧绷如铁的身体,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你干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呢。”
夏清歌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羞赧,却并没有抽回手。
“看着又如何?让他们看。你是我的妻子,我心疼自己的女人,难道还需要向这群不速之客申请许可证吗?”
江川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完好的皮肤,试图用这种方式分担她的痛楚。
“这三年来,辛苦你了。为了把我捞出来,把手弄成这样,这笔账,我会用一辈子慢慢还给你。”
夏清歌抬起头,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柔和,仿佛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压抑的氛围都消失了。
“谁稀罕你还……只要你别再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神,老老实实做个人陪着我就行。”
“好,我不做神了。但我欠你一个迟到了三年的正式交代,一个能让你,也能让全世界都闭嘴的承诺。”
江川说着,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而坚定。他松开了覆盖在夏清歌的一只手,转而伸向自己那件破旧校服的口袋。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注意!目标有动作!”
“一级戒备!能量护盾全功率开启!”
远处包围圈中的守卫指挥官厉声咆哮,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瞬间绷紧了神经。在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无数道感知技能锁定了江川伸入口袋的那只手。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曾经缔造了世界规则的传说级人物,随手掏出的必定是某种毁天灭地的高阶法器,或者是能够瞬间改写战局的禁忌卷轴。
就连夏清歌也愣了一下,紧张地问道:“你要干什么?你的神力已经枯竭了,别乱来!”
江川看着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别紧张,各位警官,也别紧张,我的女王大人。我只是拿点办公用品。”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江川的手缓缓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没有万丈光芒,没有能量风暴,出现在他手中的,仅仅是一本边缘卷曲的黄色便利贴,以及一支普普通通的黑色马克笔。
全场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死寂,指挥官举着通讯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
“那……那是符纸吗?”远处有学员小声嘀咕。
“看起来像是超市里两块钱一本的便利贴……”另一人迟疑地回答。
江川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他单手极其熟练地用牙齿咬开笔盖,然后将便利贴垫在掌心。
“你要写遗书吗?”夏清歌看着他这番操作,忍不住破涕为笑,狠狠白了他一眼。
“遗书?不,这是给这个世界的‘通知书’,也是给你的保证书。”
江川眨了眨眼,手中的黑色马克笔落下。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游走,虽然没有了曾经那种言出法随的神力加持,但此刻的他神情专注得仿佛正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
“看着吧,虽然我不再是神,但这并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只是一张便利贴,只要是我江川写的,它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书写的速度,笔锋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刻进纸背,更像是要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