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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阴阳耳与私房钱

藏卦 慕枫鸾 2026-01-27 22:21

“滚出去”三个字在空荡荡的咨询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然而,林晓并没有动。他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突出的膝盖虽然在颤抖,但脚底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我不走。”
林晓咬着牙,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劲儿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幼狼,“我不是精神病,我也不是在编故事。我知道你为什么赶我走,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博眼球装神弄鬼的中二病,对不对?”
季藏锋冷冷地看着他,手指已经扣在了桌下的机关上,语气淡漠:“难道不是吗?这年头声称自己有阴阳眼、通灵体质的人,我去精神病院能抓出一卡车。小朋友,你的演技太拙劣了,眼神飘忽,呼吸急促,这是典型的心虚。”
“我心虚是因为我饿了三天!但我没撒谎!”
林晓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死死抓着那张红木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地吼道:
“我有‘阴阳耳’!我能听见它们说话!就因为这个,我爸妈把我当成疯子,把我关在第六医院的精神科整整两年!他们逼我吃药,逼我承认那些声音是幻听,但我知道那不是!那就是真的!”
季藏锋脸上的嘲讽神色未减,他漫不经心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道:“阴阳耳?这种万中无一的天赋,你说有就有?那我还是玉皇大帝下凡呢。既然你说你能听见,那你倒是说说,这屋子里除了我们俩,还有谁在说话?”
林晓并没有被这番话激怒,他反而闭上了眼睛,侧过头,左耳微微耸动,像是在从空气中剥离某种微不可察的频率。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咨询室西南角的一个博古架。
那个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文玩,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陶罐,上面蒙着红布,看起来普普通通。
“那里。”林晓抬手指向那个陶罐,眼神笃定,“有个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个红肚兜,他在那儿……唱歌。”
季藏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他缓缓放下茶杯,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语气变得有些危险:“唱歌?唱什么?”
“很难听,完全不在调上。”林晓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忍受那种噪音,然后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开始复述那段旋律。
“嘿嘿……大头娃娃骑白马,手里提个骷髅头……一刀砍下爹的头,两刀砍下娘的手……嘿嘿嘿,好玩,真好玩……”
随着林晓那跑调且诡异的哼唱声在咨询室里响起,季藏锋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童谣,那是“清风”——也就是他养在这个陶罐里看家护院的一只善意小鬼,平时闲极无聊时自己瞎编乱造的曲子。
这只小鬼虽然心智不全,但这首曲子极其冷僻,而且季藏锋为了防止它吵到邻居,专门在陶罐周围布下了“静音结界”。别说是个普通人,就算是修行不够的道士来了,也绝对听不到半点声响。
“你……真的听得见?”季藏锋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看笑话的神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怪物的眼神。
“我早说了,我不疯。”林晓见季藏锋有了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他急切地想要证明更多,“他还说了别的!就在刚才你赶我走的时候,他在笑话你!”
“笑话我?”季藏锋眉头一挑,“那小东西说什么?”
林晓吞了吞口水,为了增加自己拜师的筹码,他决定豁出去了。他再次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伸手指着季藏锋身后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架,指尖精准地点在第三层一本厚重的精装版《易经》上。
“他说……‘嘿嘿,这个傻大个又要发火了,明明自己也藏着秘密。书架第三层那本黑皮书里,夹层里藏着三千块钱,那是上个月给王老板看阴宅收的回扣,嘿嘿嘿,要是被楼上那个漂亮姐姐知道了,这傻大个就要跪搓衣板咯……’”
“闭嘴!”
季藏锋脸色瞬间僵硬,一声低喝脱口而出。他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二楼的主卧方向,那是陆南烟休息的地方。
那是他的私房钱!
上个月王老板那单生意,陆南烟查账查得紧,他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扣出这三千块现金,为了安全起见,特意藏在最晦涩难懂的《易经》里,想着这种书陆南烟一辈子都不会翻开。
这只多嘴的死小鬼!回去就把你的香火停了!
季藏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若是这话被陆南烟听见,他这“江城第一风水师”的威严事小,晚上的膝盖受罪事大。
“现在你相信了吧?”林晓看着季藏锋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小鬼什么都告诉我了。只要你收我为徒,我就帮你保守秘密,绝不告诉师娘!”
季藏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他重新看向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打发一个离家出走的熊孩子,那么现在,性质完全变了。
天生阴阳耳,能听鬼语,通阴阳。这在玄门中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是无数门派抢破头都要争夺的天才。
但是……
季藏锋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慢慢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想起了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经历,想起了那些死在厉鬼手中的同门,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五弊三缺”。
鳏、寡、孤、独、残。
凡是泄露天机者,必遭天谴。他自己已经是个半残之人,命中注定亲缘淡薄,若不是陆南烟命格奇硬,恐怕也早已被他克死。
这行就是个火坑,是个无底洞。这孩子才十四岁,虽然有着令人嫉妒的天赋,但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踏入此门,便再无回头路。终日与鬼神为伍,不得善终。
“你叫林晓是吧?”季藏锋的声音突然变得比刚才还要冷硬十倍,仿佛结了一层冰。
“是!师父,你肯收我了?”林晓眼睛一亮,膝盖一弯又要下跪。
“谁是你师父!”
季藏锋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如同猛虎下山,吓得林晓浑身一颤。
没等林晓反应过来,季藏锋已经绕过长桌,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那件破烂牛仔外套的衣领。
“哎?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林晓惊慌地大叫,双手拼命去掰季藏锋的手腕,但对方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最后告诉你一次,这一行,不是你这种小鬼能碰的。那是死路,是绝路!”
季藏锋面沉如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提着林晓就像提着一只小鸡仔。他并没有使用蛮力,而是用了一股巧劲,手腕一抖,直接将林晓连人带包“请”出了大门。
“噗通!”
林晓踉跄着摔出门外,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虽然没受什么伤,但那种羞辱感让他瞬间涨红了脸。
“我不怕死!我不怕绝路!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林晓爬起来就要往里冲。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季藏锋站在门内,右手剑指凌空虚画,口中低喝一声:
“闭!”
“轰!”
那扇厚重的花梨木大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力推了一把,在林晓的鼻尖前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门缝处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任凭林晓在外面如何用力拍打推搡,那扇门就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拿着你的包滚远点!”
季藏锋冷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透着一股决绝的狠意:
“再敢靠近这里半步,我就废了你的阴阳耳,让你这辈子连蚊子的声音都听不见!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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