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老城区,整条街漆黑一片,只有一间“半仙小卖部”还闪着微弱灯光。
江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面前的方便面冒着热气。
朦胧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神案上一本无风自动的泛黄账本。
那账本名为“阴阳债”,是过世的师傅李半仙留下的唯一遗产。
此刻门窗紧闭,屋内一丝风也没有,那账本的书页却哗哗翻动,最终定格在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正如血管爆裂般缓缓浮现出几行殷红刺眼的字迹。
【收债期限:今晚子时。】
【欠债人:锦绣家园屠夫。】
【赊欠货物:杀猪刀一把,名曰“斩业”。】
【批注:楼起尸骨寒,刀回命归还。】
江缺放下手中的塑料叉子,眼神沉静。
他天生犯有“五弊三缺”中的“命缺”与“独弊”,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想要逆天改命,唯有依照门规,替李半仙收回流落在外的九把镇煞刀,以此积累阴德续命。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悄然指向了十一点。
子时已到。
江缺没再犹豫,从柜台下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熟练地别在后腰,又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只一直贴身收着的缺角破碗。
一切收拾妥当,他拉上冲锋衣的拉链,绕出柜台走向门口。
就在江缺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巷口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年轻男子尖叫,瞬间划破了雨夜的死寂。
“救命啊——!”
小卖部的老式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烈撞开,一股湿冷的腥风瞬间灌入屋内。
一个浑身名牌却被大雨淋透的年轻男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身后狠狠推进了门槛,整个人踉踉跄跄地飞了进来,“噗通”一声重重摔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来人正是富二代宋小北。
他顾不得摔得生疼的膝盖,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并用在地上疯狂抓挠,连滚带爬地冲向柜台后的江缺,死死抱住江缺的小腿,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命!大师救命!有鬼!真的有鬼啊!”宋小北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卖部里清晰可闻。
江缺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眉头微皱,声音清冷:“松手。”
宋小北被这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但恐惧让他抓得更紧了,带着哭腔喊道:“我不松!大哥……不,大师!你门口挂着看相算命的招牌,你肯定懂这个对不对?刚才有人推我!真的有人推我!”
江缺一把揪住宋小北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按在一旁的塑料凳上,冷冷问道:“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想活命就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刚才怎么回事?”
宋小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是个主播,做户外灵异直播的。今晚……今晚我本来是想去锦绣家园蹭热度的,那边不是出了个‘红衣坠楼案’吗?我想着……想着去那直播肯定能火……”
“锦绣家园?”江缺眼神一凝,目光扫过神龛上的账本,“你去那里做什么?”
“直播啊!就是探灵直播!”宋小北咽了口唾沫,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可是我还没进小区,就在门口遇到怪事了!就在大门口,有个外卖员……”
江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如刀般审视着宋小北:“外卖员怎么了?说细节。”
“那个外卖员……”宋小北颤抖着手比划着,“他神情特别恍惚,就像……就像丢了魂一样。他骑着电动车停在路边,手里抓着一把钱,在那嘿嘿傻笑。我当时为了直播效果,就凑过去问他送的什么餐。”
“他回答你了?”江缺问。
“回了!他说他刚给锦绣家园4栋404送了一份‘红烧肉’!”宋小北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尖锐,“大师你知道吗?我来之前特意查过资料!那个‘红衣坠楼案’的第三个死者,就是住404的!那个人三天前就跳楼死了!那房子现在贴着封条,根本没人住啊!”
江缺面色不变,淡淡道:“接着说。”
宋小北深吸一口气,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身体抖得像筛糠:“我觉得不对劲,就问他有人开门吗。那个外卖员说……他说他敲门了,门没开,但是从下面的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手?”
“对!一只青紫色的、全是尸斑的手!”宋小北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那只手接过了外卖,然后递出来一张钞票。外卖员当时还特得意地跟我炫耀,说客户大方,给了大费。可是……”
宋小北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盯着江缺:“我借着路灯看清楚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根本不是人民币!那是一张冥币!一张面额几千亿的冥币啊!”
屋外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电光照亮了宋小北扭曲的脸庞。
“我当时吓懵了,正想问他,结果那个外卖员突然就不动了。”宋小北吞了吞口水,声音嘶哑,“他看着我,眼珠子一动不动,然后突然像被催眠了一样,跨上电动车,一拧油门,直挺挺地就冲向了路边那个还没完工的深坑!”
“他是要自杀?”江缺插了一句。
“绝对是中邪了!”宋小北拼命点头,“那个坑里全是钢筋!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冲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车尾架,把他连人带车拽倒了,这才没让他掉下去。救下他之后,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转身就跑……”
说到这里,宋小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撞坏的木门,瑟缩着说道:“我一路狂奔,感觉后面一直有东西跟着我,凉飕飕的。刚才跑到巷子口,我刚看到您这儿挂着‘看相算命’的招牌,想进来躲躲,结果刚到门口,就像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
江缺听完,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漆黑的雨巷。
“红烧肉,买命钱。”江缺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转过身,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宋小北,“你救了那个外卖员一命,但这因果也沾到了你身上。刚才推你的东西,是嫌你多管闲事。”
“啊?!”宋小北一听这话,吓得差点又要跪下,“大师!大哥!那我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几千万家产没继承呢!”
江缺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那只缺角的破碗,在手里掂了掂:“既然你也要去锦绣家园,那就顺路。”
宋小北一愣,随即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了!我要回家!”
“你回不去。”江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身上阳火已弱,现在出了这个门,走不出百米就会鬼打墙,最后还是会不知不觉走到锦绣家园去。而且,到时候可就没人救你了。”
宋小北的脸瞬间跨了下来,带着哭腔问道:“那……那我跟着您?您去锦绣家园干嘛啊?抓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