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二笔债

数日之后，肆虐江海市多日的暴雨终于停歇，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暖意之中。

位于老城区深巷的半仙小卖部，如今已是焕然一新。原本斑驳脱落的墙皮被重新粉刷，漏雨的屋顶也修葺严实，那扇总是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更是换成了结实的实木门。虽然依旧保持着古朴的风格，但已不见往日的破败。

江缺坐在崭新的朱红色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红绒布，正低头仔细擦拭着那把已经入鞘的杀猪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黑色的刀鞘上，反射出一股内敛的肃杀之气。随着最后一丝灰尘被拭去，江缺将刀横放在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那个古朴的“长生”二字。

看着窗外恢复平静的街道和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群，江缺眼神深邃，轻轻叹了口气。

“老头子，你看见了吗？这第一把‘斩业’刀，我收回来了。”

江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像是对着虚空对话，又像是对着手中的刀低语。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三十年前那笔糊涂账，牵扯的人太多，欠下的债也太重。这第一把刀，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他将杀猪刀缓缓推入神龛下方的暗格之中，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机关锁死。

“藏锋于鞘，待时而动。这一笔债，才刚刚开始讨。”

……

与此同时，江海市最繁华的金融中心。

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位身穿唐装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宽阔的办公室大门，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

他面前的巨大显示屏上，正循环播放着关于锦绣家园开发商暴毙的新闻报道。

“死了？哼，废物东西。”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中，正以此起彼伏的节奏盘着两颗核桃大小的物体。

那两颗东西通体温润泛黄，乍一看像是盘玩多年的文玩核桃，但若是有行家凑近细看，定会吓得魂飞魄散——那赫然是两颗经过特殊缩骨工艺处理、五官轮廓依旧清晰可见的真人头骨！

头骨在他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人转动轮椅，目光投向了挂在侧面墙壁上的一幅泛黄的古地图。那地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似乎都代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凶险。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游走，最终锁定在群山深处，一个名为“阴山村”的偏僻坐标上。

“李半仙啊李半仙，没想到你死了三十年，留下的这个小徒弟倒是有点意思。”

老人盯着那个坐标，眼中的笑意更浓，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竟然能破了那老鬼布下的‘金煞’局，还收回了‘斩业’刀。看来，这三十年的安稳日子，是要到头了。”

他对着手中的两颗人头骨低声说道，仿佛它们是活着的倾听者。

“你们说，这小子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金木水火土，五行煞阵，他才破了一个而已。”

手中的人头骨自然不会回答，只有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既然你破了金煞，那就送你去会会木煞吧。那是大山里的东西，比城里的鬼，可要凶得多。”

老人的手指在那处名为“阴山村”的坐标上重重一点，指甲划过地图，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去吧，把消息放出去。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入了梅雨季节。

江海市仿佛被浸泡在水里一般，空气潮湿黏腻，墙角甚至长出了青苔。

深夜时分，老巷子里静得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半仙小卖部内，灯光昏黄。

江缺独自一人坐在柜台后，并没有开门营业。

自锦绣家园一事后，第一把“斩业”刀已被收回并封存在神龛之下，借着那把刀上残留的煞气以毒攻毒，江缺体内那股因泄露天机而带来的“五弊三缺”反噬，暂时得到了压制。

但他此刻的面色依旧显得有些苍白，那是精气神尚未完全恢复的迹象。

江缺长吐一口浊气，从怀中掏出了那本泛黄的线装账本——《阴阳债》。

这本账本自从上次显现出锦绣家园的信息后，便一直处于沉寂状态。但就在今夜，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再次袭来。

“来活了吗？”

江缺盯着放在柜台上的账本，眼神凝重。

果然，在门窗紧闭、毫无风声的环境下，那本厚重的账本竟然开始自行翻动。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最终，书页定格在崭新的一页。

江缺凑近一看，只见原本空白的黄纸上，正如墨汁晕染般，缓缓浮现出几行殷红如血的字迹。

“第二笔债。”

江缺低声念出了纸上的内容。

“地点：西南大山深处，阴山村。”

“欠债人：当地纸扎匠，人称马三爷。”

“赊欠之物：三十年前，家师李半仙亲手打造之法器——‘点睛刀’。”

读到这里，江缺的瞳孔微微一缩。

“点睛刀？那不是专门用来给纸人开光的刻刀吗？”

他继续往下看，只见账本的最下方，一行带着浓重警告意味的谶语清晰可见：

“纸人画眼不点睛，点睛必索活人命。”

“好一个点睛必索活人命。”

江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着关于这个“马三爷”的信息。

“如果我没记错，这把‘点睛刀’是当年老头子为了镇压某种山精野怪，特意借给马三爷的。这把刀名为刻刀，实则是用雷击木的芯子裹着精钢打造，专破阴邪。”

他看着账本上那行渐渐干涸的血字，自言自语道。

“三十年期限已到，这把刀若是再不收回，恐怕那阴山村里，就要出大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