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练功房内,江缺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前方那面主镜。
镜中,他倒影的五官已经彻底化作一团扭曲模糊的色块。
那根被点燃的犀角香,青烟汇聚成线,依旧笔直地指向镜面,证明着邪祟的源头就在此处。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咀嚼声,在空旷死寂的练功房内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奇怪,无法分辨来源。
时而像是从四面八方所有的镜子里同时传来,时而又像是有人贴着你的耳廓,直接在耳膜边咀嚼着什么东西,粘腻而又令人头皮发麻。
江缺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回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无数面冷冰冰的落地镜,在惨白的月光下,反射着他孤身一人的身影,以及更远处,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倒影。
什么都没有。
咀嚼声却还在继续,甚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江缺缓缓地,再一次转回头,看向前方那面主镜。
他瞳孔猛地一缩。
镜子里,那个原本模糊扭曲的倒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凭空浮现在镜面中央的,猩红色的唇印。
那唇印鲜艳欲滴,仿佛刚刚有某个涂抹着浓稠口红的嘴唇,隔着镜子,印下了一个冰冷的吻。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行鲜血淋漓的大字,如同从玻璃内部渗透出来一般,在那个猩红唇印的下方,缓缓浮现成形:
“你,也,想,变,美,吗?”
那字迹一笔一划,都带着深深的刻痕,仿佛是用一根无形的、尖锐的指甲,在镜子的另一面,带着无尽的怨念与恶毒的诱惑,生生刻画出来的。
“变美?”江缺看着那行血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凭你这种藏头露尾,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
那行血字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颜色瞬间变得更加深邃,几乎要从镜面中滴落下来。
与此同时,一股透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锁定了江缺的咽喉。
那感觉,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冰冷的手,正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要将他的呼吸彻底掐断。
“终于肯动手了?”
面对这致命的锁定,江缺眼中不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暴戾的厉色。
他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给我滚出来!”
他右手探向腰间,掏出的不是什么法器符咒,而是一只平时用来乞讨的,碗口带着一个巨大缺口的破瓷碗。
这只碗,跟着他走南闯北,受过无数香火供奉,早已被养成了至阳至刚的法物。
江缺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咬破舌尖。
他将一口蕴含着自身阳气的精血,狠狠地喷在了破碗的碗底。
那暗淡无光的碗底,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一层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破!”
江缺大喝一声,手腕发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只沾染了舌尖血的破碗,狠狠地扣向了那面显现出血字的镜面!
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如闪电。
当那只碗口带着缺口的破碗,与冰冷的镜面接触的瞬间。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了整个练功房。
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以破碗接触的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镜面上那行鲜血淋漓的大字,以及那个猩红的唇印,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震碎,在一阵不甘的尖啸声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那阵令人烦躁不安的咀嚼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
江缺收回破碗,碗身依旧冰冷,但那沾染了精血的碗底,却传来一阵温热。
他低头看去。
满地的玻璃碎片中,正有一股股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体,缓缓地从碎片的边缘渗透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江缺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自己刚才打碎的,不仅仅是一面镜子。
从今天起,这所学校里的每一面镜子,无论是练功房的落地镜,还是宿舍里的穿衣镜,甚至是女生们化妆包里的小镜子……
它们,都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死物。
而是成为了一个个连接着另一个未知、且充满恶意的维度的……
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