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由无数死人脸皮缝合而成的挂毯,像是一块吸满了冰水的海绵,正源源不断地将刺骨的阴寒之气灌入江缺的双臂。
“江缺!”
许微躲在他的身后,清楚地看到了他手臂上凝结出的那层白霜,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担忧。
“你的手!”
“别管我!撑过去就没事了!”江缺咬紧牙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双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感觉就像是两块被冻住的石头,全凭一股意志力,才没有让那张沉重而又冰冷的人皮挂毯掉落。
而就在他们防御圈的外围,青团独自一人,正面承受着那场碎镜风暴的洗礼。
她没有躲。
无数细碎的镜片,裹挟着煞气,狠狠地击打在她身上。
她的衣服被划开一道道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被割出无数道细小的血痕。
但仅此而已。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镜片,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玉石,纷纷碎裂。
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口,非但没能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彻底激发了她骨子里的凶性。
“吵死了!”
青团冰冷的眸子里,幽绿色的光芒骤然大盛。
她不再保留任何实力。
只听她发出一声低喝,右脚抬起,然后猛地重重踏向地面!
巨大的力量,在瞬间爆发。
以她的落脚点为中心,原本坚硬厚实的水泥地面,根本承受不住这股蛮横的力量,瞬间呈现出蛛网般的龟裂,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青团看也不看身上的伤口,她猛地弯下腰,五指并拢,如同钢爪一般,直接插入地面龟裂的缝隙之中。
她双臂的肌肉猛地坟起,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一块重达数百斤,厚达半尺的断裂水泥板,被她用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抠了起来!
“给我……碎!”
青团双手托住水泥板,腰腹猛地发力旋转,将这块巨大的水泥板,如同掷铁饼一般,朝着密室中央那个汇聚着所有光芒的核心装置,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那块沉重的水泥板,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地撞向了那个由无数小镜子和棱镜组成的精密光路系统。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小的密室中轰然炸开!
那个作为整个风水局能量中枢的核心装置,在水泥板的撞击下,被砸得粉碎!
精密的折射光路被彻底摧毁,那些悬挂在天花板上,还未破碎的小镜子,在失去煞气支撑的瞬间,纷纷失去了光泽,如同下雨一般,稀里哗啦地坠落在地。
那场致命的,狂暴的碎镜风暴,也随之戛然而止。
整个密室,瞬间陷入了一片狼藉和死寂之中。
空气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结束了……”
江缺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那张沉重的人皮挂毯掉落在地。
他看着自己那双覆盖着白霜,已经完全僵硬的手,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根本不听使唤。
“你怎么样?”许微立刻上前扶住他,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双手,眼中满是心疼。
“没事,阴气入体了,得花点时间逼出来。”江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就在密室陷入这短暂的混乱与死寂之时,一直沉默守护在旁的无面女,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手术台下方。
她伸出那只苍白而又光秃秃的手指,指向手术台下方,地面上的一处极其隐蔽的缝隙。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那个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失魂落魄的宋小北。
宋小北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带血的日记本,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术台上那张属于他姐姐的脸,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
无面女飘到他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宋小北麻木地转过头。
无面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根手指,再次坚定地,指向了手术台下方的那个暗格。
“她……她让你过去。”许微看懂了她的意思,对宋小北轻声说道。
“那里……有什么?”宋小北的声音沙哑而又脆弱。
“我不知道,”江缺走了过来,看着无面女那焦急而又坚定的姿态,沉声说道,“但她不会害你。她把日记本给你,又让你打开那里,一定有她的理由。你姐姐真正的秘密,或许就在里面。”
“姐姐……真正的秘密……”
宋小北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看了一眼怀中冰冷的日记本,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具残缺的尸体,血红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强忍着心如刀绞的悲痛,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手术台前。
在无面女的指引下,他蹲下身,颤抖着双手,在那冰冷的地面上摸索着。
很快,他便摸到了那道细微的缝隙。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与地面严丝合缝的暗格盖子,缓缓地掀开。
暗格的内部,并没有预想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任何机关。
只有一个巨大的,特制的玻璃罐。
罐子被密封得很好,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福尔马林溶液。
而在那浑浊的溶液之中,浸泡着一颗东西。
一颗……仍在诡异搏动的,鲜红的心脏。
那颗心脏,就像是刚刚从活人的胸膛里取出来一样,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
这颗心脏并非是独立存在的。
在它的上方,连接着无数根如同发丝般细密的透明软管,这些管子像是这颗心脏延伸出去的血管,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然后没入了暗格深处的墙壁之中,不知通往何处。
“这……这是什么……”宋小北看着那颗在福尔马林里跳动的心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是这样……我全明白了……”
江缺看着那个玻璃罐,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和那些密密麻麻的软管,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江缺,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许微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颤,“为什么一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心脏还会跳?”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颗普通的心脏。”
江缺的目光,从那颗心脏上移开,扫过这间密室里的一切,最后落在那无数根没入墙壁的软管上。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管子,连接着整栋女生宿舍楼内,所有的镜子。”
江缺的声音低沉而又凝重。
“这东西,就是花姨利用‘画皮刀’和‘镜花水月局’,炼制出来的核心邪物——‘镜心’。”
“镜心?”许微和宋小北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江缺点了点头,解释道,“它就是整个风水局的能量中枢。它日夜不停地,通过这栋楼里所有的镜子,吸取那些爱美的女孩子,在照镜子时投射出的欲望、虚荣、嫉妒,以及当她们发现自己容貌衰老、或者被毁掉之后,所产生的怨恨和不甘。”
“它将所有这些负面的精神能量,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花姨,以此来维持她那副永远不会衰老的,虚假的青春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