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火煞
“一碗神仙汤,换得百日活;剔骨不留肉,心肝喂阎罗。”
当江缺的目光从《阴阳债》那油腻的字迹上移开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宋家的管家打来的。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就传来了焦急万分的声音。
“江先生!不好了!小北少爷出事了!”
……
江海市中心医院,顶楼VIP高护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掩盖不住房间里那股异常的燥热。
宋小北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湿透。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即便身旁数台大功率的冷气机对着他猛吹,床头还放着大盆的冰块,他身上的温度依旧没有丝毫下降。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顽固地停留在41.5℃,旁边站着的几位主任医师满脸凝重,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样?最高剂量的抗生素和镇静剂都用了,物理降温也一直在做,体温为什么就是降不下来?”一位年长的医生看着手里的化验单,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都显示正常,查不出任何病毒或者细菌感染的迹象。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理。”另一位医生摇头叹息。
宋家的管家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医生,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我们少爷从下午回来就说头晕发热,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后来就直接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宋小北突然开始呓语。
他的眼睛紧闭,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咕哝声。
“饿……”
“好饿……”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野兽在饥饿到极致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本能嘶吼,充满了原始的、对血肉的渴望。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江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青团。
“江先生!您可算来了!”管家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您快看看少爷,他这是怎么了?”
江缺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病床边。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高得离谱的数字,又低头看了看陷入深度昏迷,却还在不断念叨着“饿”的宋小北。
“把他体内的药引催发了。”江缺的声音很冷。
“药引?什么药引?”管家一脸茫然。
江缺没有解释,而是转头对那几个医生说道:“你们先出去。”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先生,病人现在情况很危急,我们不能……”
“想让他活命,就出去。”
江缺的眼神扫过他们,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看待死物的眼神。
几位常年面对生死的医生,竟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中发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最终在管家的劝说下,带着满腹的疑惑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三人。
青团一进门就显得异常烦躁,她走到窗边,想要推开窗户透透气,却发现窗户被人从外面焊死了。
“这里好热,闷得我喘不过气。”她皱着眉,用手在脸颊旁扇着风。
江缺走到宋小北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滚烫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松开手。
“不是简单的催发,是有人想把他当成鼎炉,直接炼化。”江缺看着宋小北脖子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红色血丝,语气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那怎么办?他会死吗?”青团担忧地问道。
“暂时死不了。”江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迅速在上面画下几道血色的符文,然后贴在了宋小北的额头上,“这道静心符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火气,但治标不治本。根源不除,他早晚会被活活烧干。”
做完这一切,江缺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你在这里看着他,防止有人进来动他。我下去看看。”
“你要去哪?”
“去找这个鬼地方的根源。”
江缺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一步步顺着楼梯向下。
一踏出相对凉快的VIP楼层,一股更加猛烈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整栋住院大楼内部,燥热难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消毒水、药味、血腥味和腐朽气息的干热,吸进肺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
江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医院是生老病死之地,是阴气、死气、病气、怨气汇聚之所,按理说,应该是整座城市里阴气最重的地方之一。
可眼前这栋大楼,却充满了狂暴的、足以将阴气都燃烧殆尽的阳煞之气。
极度反常。
江缺眯起眼睛,他发现这栋楼的内部结构很古怪,许多本该用于通风换气的窗口都被封死,空调系统的出风口也被人为改造过,只对内循环,而不与外界交换空气。
他立刻判断出,这里被人为布置了一个极其恶毒的风水局。
这个局,将整栋医院每日产生的源源不断的死气、病气和怨气,强行锁死在了大楼内部,不让其有丝毫外泄。
然后,再用某种方法,将这些污秽的负面能量点燃、蒸腾。
整栋住院大楼,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高压锅,将所有的一切都封锁在里面,反复蒸煮,淬炼着某种东西。
江缺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病房。
“怎么样?”青团立刻迎了上来。
“跟我走。”江缺没有多说,拉着青团,直接走向电梯。
两人来到一楼大厅。
深夜的医院大厅本该空旷而安静,但此刻却闷热得像盛夏的正午,几个值班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都无精打采地瘫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青团一走出电梯,身体就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这里……这里的地下……”她的话语有些断断续续,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怎么了?”江缺扶住她。
青团的尸玉之体,对煞气本就极为敏感。此刻,她死死地盯着脚下光洁的水磨石地板,身体微微发抖。
“热……好热……”她喃喃自语,“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在青团的感知中,这层冰冷坚硬的水泥地板,此刻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她清晰地“看”到了。
在地底深处,根本不是泥土和岩石。
那里,正涌动着如同火山岩浆般粘稠、炽热、狂暴的能量洪流。
那不是普通的阳气,而是由无数死气、怨气、病气被强行点燃后,经过反复淬炼而形成的,最精纯、最凶戾的……火煞之气!
“江缺……”青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栋楼……这栋楼就建在一片火海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