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在这,你们耗不过我。”
鬼婆婆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肌肉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容。她不再急于一击毙命,而是选择了最残酷的战术——消耗。
她的身影在火海中游走,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红芒,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向江缺。
江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左手的画皮刀寒气四溢,舞出一片片白色的刀幕,专门用来格挡那把灼热的剔骨刀。
他右手的斩业菜刀沉重刚猛,大开大合,逼迫鬼婆婆不敢轻易近身。
双刀在手,一攻一防,一阴一阳,本应是绝佳的配合。
但此刻,江缺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怪物战斗。
每一次刀刃的碰撞,画皮刀上的寒气都会被大量消耗,刀身的光泽也越来越暗淡。而鬼婆婆的剔骨刀却总能在周围的火海中汲取力量,永远保持着那种足以熔化钢铁的赤红。
“你的刀,快不行了。”鬼婆婆再次一刀荡开江缺的画皮刀,刀上传来的寒意已经微乎其微。她看着江缺额头上不断渗出又瞬间蒸发的汗水,残忍地笑道,“你的体力,也快不行了。”
“废话真多!”
江缺怒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右手斩业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刚猛的弧线,直劈鬼婆婆的面门。
鬼婆婆侧身闪过,手中的剔骨刀却如同毒蛇吐信,刺向江缺握着菜刀的手腕。
江缺急忙用左手的画皮刀向下格挡。
两刀再次交击。
这一次,没有激起大片的白雾,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和几点零星的火星。
画皮刀上附带的阴寒之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江缺的左手虎口一麻,画皮刀险些脱手。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滚烫的空气,让他的肺部和喉咙都传来一阵阵灼痛。
“江缺!”青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站在不远处,受伤的手臂让她无法加入战局,只能焦急地看着。
“我没事!”江缺咬着牙,重新站稳,双眼死死地盯着鬼婆婆,“还能再打三百个回合!”
“是吗?”鬼婆婆舔了舔自己鲜红的牙床,“嘴还是一样硬。不过我喜欢。等我把你全身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了,看你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她没有再给江缺喘息的机会,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
战局,已经彻底倒向了鬼婆婆。
江缺只能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和战斗本能,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苦苦支撑。
躲在远处柱子后面的宋小北,双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而另一边,同样躲藏在角落里的梁医生,早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就在江缺与鬼婆婆苦战僵持,生死一线的时刻,梁医生的目光在混乱的火光中,无意间向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
在锅炉房上方那错综复杂的管道上,有一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那个身影通体赤红,没有皮肤,正抱着一根棒棒糖,呆呆地坐在那里,空洞的眼神看着下方的一切。
红孩儿!
梁医生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呼吸都停滞了。
那个孩子……他认识!
几个月前,一个因为严重烧伤而被送进他所在医院儿科的孩子。他记得那个孩子被送来时,全身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皮肤都被烧毁,连声带都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无法发出声音。
他记得那个孩子的父母跪在地上求他,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
他记得自己和所有同事拼尽了全力,但最终,那个孩子还是因为严重的感染和器官衰竭,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在了病床上。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孩子临死前,眼中那种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留恋。
那是他作为一名儿科医生,无数次经历过的,最无力的瞬间。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凋零,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这个他没能救活的孩子,竟然以这样一种怨灵的形态,出现在了这里。
再联系到鬼婆婆之前所说的那些话……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梁医生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是他!是鬼婆婆杀了他!不,是折磨死了他,然后将他的灵魂炼化成了这副模样!
梁医生内心中常年积累的,那种面对死亡的无力感和对生命的敬畏,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决绝所取代!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他是一个医生!一个没能救下自己病人的医生!
现在,制造这一切罪恶的源头就在眼前!
他心中的恐惧,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决绝的勇气!
我做不了什么……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梁医生的目光,第一次从恐惧的躲闪,变成了冷静的观察。
他强迫自己看向那座失控的锅炉。
火势虽然狂暴,但似乎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发生毁灭性的连锁爆炸。
为什么?
他的目光在锅炉周围飞快地扫视。
然后,他发现了。
在锅炉的侧面,有一个巨大的,如同风箱般的进风口。一股股气流正被那个进风口疯狂地吸入,为炉膛内的火焰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氧气。
是它!
只要切断氧气的供应,炉火的燃烧效率就会下降!火势必然会减弱!
梁医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藏身的这处角落,在旁边那张沾满血污的解剖台上,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棕色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大半瓶透明的液体。
那是鬼婆婆平时用来给那些可怕的器具消毒的,高浓度的医用酒精!
梁医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默默地爬了起来,一把抓过了那瓶沉重的酒精。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苦苦支撑的江缺,又看了一眼管道上那个孤独的红色身影。
然后,他抱着那瓶酒精,猛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老东西!我跟你拼了!”
他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声音嘶哑而决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缺和鬼婆婆的动作都是一顿,齐齐向他看去。
“梁医生?”江缺看到抱着酒精瓶冲出来的梁医生,顿时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快回去!”
“一个找死的。”鬼婆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准备继续解决江缺。
但梁医生的目标,根本不是她。
他抱着酒精瓶,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锅炉侧面的那个巨大进风口!
进风口周围的温度高得吓人,滚滚的热浪甚至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梁医生在冲锋的过程中,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医生大褂,在接触到那股热浪的瞬间,便被直接引燃!
火焰从他的衣角开始,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只是一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奔跑的火人!
“不!”江缺目眦欲裂。
然而,梁医生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他那张被火焰吞噬的脸上,表情无比的坚定,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身上火焰更加炽热的光芒。
他就这样,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用尽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将怀中那整瓶酒精,连同自己燃烧的身体一起,狠狠地撞向了那个巨大的进风口!
下一秒,玻璃瓶在撞击中破碎,里面的高浓度酒精在接触到高温和明火的瞬间,猛地爆燃!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进风口的位置炸开!
一股夹杂着烈焰的气浪倒卷而出。
酒精瓶的爆燃,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这爆炸的威力并不算巨大,却精准地作用在了最脆弱的节点上。
进风口那本就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壁,在这股冲击力下,直接被炸得向内坍塌、变形!
大量的烟尘、碎石,混合着被炸毁的管道残骸,在瞬间堵塞了整个进风通道!
虽然这并没有,也不可能在瞬间熄灭炉膛内的熊熊烈火。
但是,锅炉内部的燃烧效率,却因为失去了最主要的氧气来源,在瞬间大幅度下降!
原本从炉口和管道缝隙中狂暴喷涌的火煞之气,也随之出现了一阵肉眼可见的停滞和衰减。
那赤红色的火焰,颜色开始变暗,气势也萎靡了下去。
整个锅炉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下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