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御剑飞行

落花别苑的最高处，是一方视野开阔的观景露台。此时，漫天晚霞如烧，将整座阴郁的山头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调，连带着空气中那些常年不散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温柔的夕阳给冲淡了几分。
露台中央，姜小满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虚握着一把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深褐色的桃木小剑。这剑可不是凡品，乃是身为尸王的岑寂，亲自去往茅山禁地，折了那棵千年雷击桃木的枝干，一刀一刀为儿子雕刻而成的。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起！”
姜小满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胖乎乎的小手猛地向上一指。
那把桃木小剑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姜小满的掌心，歪歪扭扭地悬浮在半空中。它忽上忽下，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砸到姜小满的脚指头。
“哎呀，怎么又不听话了！”姜小满急得满头大汗，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指尖那一缕淡金色的灵气断断续续，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木剑即将坠落的瞬间，一只修长、苍白且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覆在了姜小满的小手上。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岑寂不知何时站在了儿子身后。他身上那股常年萦绕的寒气，在此刻竟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如玉石般清冷的触感。
“爹地，它太重了，像是挂了两个秤砣。”姜小满仰起头，看着身后高大的父亲，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不是剑重，是你的心杂。”
岑寂垂眸，那双原本漠视苍生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儿子稚嫩的脸庞。他微微俯下身，大掌握住儿子的小手，引导着姜小满体内紊乱的气息。
“感受它，不要试图控制它。桃木有灵，你既然是它的主人，就要学会与它共鸣。”岑寂的声音低沉而平缓，透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灵力输出要稳，如涓涓细流，不可如洪水决堤。再试一次。”
“可是……我的手好酸哦。”姜小满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依偎在父亲怀里，借着岑寂手掌传来的沉稳力量，重新凝聚起精神。
在两人脚边，那只被姜小满强行染成骚粉色的魇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它那条长长的尾巴时不时慵懒地甩动一下，像是天然的苍蝇拍，精准地驱赶着周围试图靠近的蚊虫。
不远处的藤编躺椅上，姜岁岁正慵懒地倚靠着软枕。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她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
“你也别太逼他了。”姜岁岁抿了一口茶，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忍不住开口调侃道，“咱们儿子才四岁，能让剑离手就已经是个天才了，你还指望他直接御剑飞去蓬莱仙岛不成？”
岑寂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慈母多败儿。既然继承了我的血脉，四岁御剑，不过是基本功。”
话虽如此，但他握着姜小满的手，却又不着痕迹地紧了紧，输送过去一股更加柔和的本源之力帮儿子稳住重心。
“爹地，妈咪在笑话我！”姜小满撅起小嘴，好胜心瞬间被激起，“我才不要做败儿！我要飞给妈咪看！”
“那就专心点。”岑寂低声道，“屏气凝神，意随心动。去！”
随着岑寂一声令下，姜小满双眼猛地一亮，摒弃了所有的杂念。
“起——！”
这一次，那把歪歪扭扭的桃木小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紧接着“嗖”地一声，化作一道褐色的流光，平稳且迅速地向着前方飞掠而去！
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足足飞出了七八米远，最后稳稳地悬停在栏杆之外的虚空中。
“哇！飞了！妈咪你快看！真的飞了！”
姜小满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那把悬停的飞剑，激动得小脸通红。
微风拂过，带来了后山草木的清香，也送来了孩子清脆悦耳的欢呼声。
岑寂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那张向来如冰山般冷峻的脸上，终于极为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尚可。”
他伸出手，轻轻在姜小满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这对于一向吝啬夸奖的鬼王来说，已是最高的嘉奖。
随后，岑寂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躺椅上的姜岁岁。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不再像是那个来自幽冥的恐怖主宰，而仅仅是一个深爱着妻儿的丈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姜岁岁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瞬间，无需多言。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也没有生离死别的悲壮。他们之间，只剩下历经了无数次生死考验、跨越了阴阳两界阻隔后，沉淀下来的默契与深情。
曾经的恐怖凶宅，如今满是烟火气；曾经的血雨腥风，都化作了此刻露台上的微风与晚霞。
在这个由人、鬼、半妖组成的特殊家庭里，所有的惊心动魄，最终都归于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岁月静好。
姜岁岁缓缓闭上眼，听着耳边儿子叽叽喳喳向父亲炫耀的声音，感受着晚风拂过面颊的轻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
这一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