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挤!都别挤!再挤这门槛都要被你们踏平了!”
原本阴森寂寥的凶宅大门口,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甚至在前几日还对着沈家指指点点、生怕沾染了晦气的富商巨贾们,此刻却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狼,手里挥舞着厚厚一沓银票,脸红脖子粗地往里冲。
“沈掌柜!沈掌柜你在哪?我要订三套!不,五套!”
“去去去,你个卖猪肉的懂什么文气?沈姑娘,我是城东赵员外,我出双倍价钱!只要离那口‘墨池’近的,多少钱我都出!”
“双倍算个屁!老子出三倍!我儿子明年要是考不上秀才,我就吊死在你们门口!”
沈招摇端坐在临时改建的账房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越来越厚的订购名册。听着外面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叫价声,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却清明得像是在看一场滑稽戏。
金元宝满头大汗地挤进账房,怀里抱着个快要被撑爆的钱匣子,气喘吁吁道:“小姐,不行了,彻底乱套了!原本定的每平米五十两银子,现在外面有人喊到了一千两!咱们准备的号牌根本不够发,再这样下去,这群财神爷能在咱们院子里打起来!”
沈招摇合上名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定道:“慌什么?越乱,说明这东西越值钱。元宝,把那一箱子新的号牌拿出去。”
金元宝一愣:“就这么发?”
“当然不。”沈招摇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告诉外面那群人,鉴于大家求学心切,房源有限,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不按出价高低卖了。”
金元宝傻眼了:“那按什么卖?有钱不赚是傻子啊小姐!”
“按运气。”沈招摇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咱们搞‘摇号’。让秦王殿下坐在高台上监工,所有人先交五百两‘诚意金’领个号,然后当众抽签。抽中谁,谁才有资格买房。没抽中的,诚意金退一半,剩下的算作给文曲星的香火钱。”
金元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退……退一半?这不是明抢吗?他们能干?”
“你出去看看他们现在的眼神。”沈招摇轻笑一声,“现在的他们,只要能抢到一个名额,别说扣一半,就是让他们跪下叫娘,他们也乐意。这就是‘物以稀为贵’,懂吗?”
果不其然,当“摇号购房”的新规矩一公布,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疯狂了。这种“越难买越是好东西”的心理被沈招摇拿捏得死死的。
短短两个时辰,价格表上的数字从最初的白菜价一路飙升,最后即使翻了二十倍,依然供不应求。
“哎哟!中了!我中了!甲字三号院是我的了!”一个抽中签的商贾激动得当场晕了过去,被家丁掐着人中才醒过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快交钱!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日落西山时,沈府后门的巷子里,十几辆黑漆马车悄无声息地排起了长龙。
“动作轻点,别把箱子磕坏了。”沈招摇站在马车旁,看着家丁们将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搬上车,转头对身旁抱剑倚墙的李寂笑道,“殿下,这一趟运往地下金库的现银,怕是比户部半年的税收还要多。这还要多谢殿下这尊‘门神’镇得住场子。”
李寂看着那些仿佛流水一般涌入的财富,神色复杂地看了沈招摇一眼:“沈招摇,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敛财的手段比抢劫还要来得快?”
“殿下过奖,抢劫犯法,我这是正如光明的商业智慧。”沈招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得像只吃饱了的小狐狸,“有了这笔钱,别说是一个温家,就算是十个靖安侯府,我也能把它买下来当茅房。”
与沈府这边热火朝天、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喜庆气氛截然不同,此刻的靖安侯府书房内,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温如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汝窑茶杯,眉头微蹙。他在等消息。
算算时间,那几只“厉鬼”闹了也有几天了,沈招摇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此刻应该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跪在侯府门口求自己收留了吧?
“世子……世子爷……”
门外传来管家颤抖的声音。
温如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进来吧。怎么?沈家那个疯婆子来了?若是来了,就让她在门口先跪两个时辰,本王要让她知道,离了我温家,她什么都不是。”
管家推门而入,脸色灰败如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世……世子爷,没……没人来跪……”
温如玉动作一顿,不悦道:“没人?难道是被吓死了?”
“不是……”管家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是……是咱们雇的那几个……那几个‘演员’,被抓了。”
“抓了?”温如玉心头一跳,手中的茶杯晃了晃,“抓了就抓了,给点钱赎出来便是。几只地痞流氓,官府还能拿我侯府如何?”
“不仅是被抓了……”管家都要哭出来了,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声音细若蚊蝇,“他们……当众招供了。说是……说是侯府指使他们去装神弄鬼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说!”温如玉猛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
“而且,那个赖皮三把腰牌掉在现场了!现在全长安城都在传,说咱们温家为了打压前未婚妻,手段下作,利用鬼神行骗……”
“什么?!”
温如玉豁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利用鬼神之说陷害他人,这在大唐可是重罪,更何况还涉及到侯府的名誉!
“那宅子呢?!”温如玉急切地追问,“那是座凶宅!只要大家都怕,沈招摇那贱人就翻不了身!”
管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翻……翻身了。不仅翻身了,还……还翻上天了。”
“什么意思?”
“沈氏……把那宅子改名叫‘状元及第苑’,说是里面有文曲星坐镇。现在那宅子……已经卖疯了!”管家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下,“价格翻了二十倍!咱们原本看都不看一眼的那个垃圾场,现在成了全长安最贵的金窝!听说……听说沈家的银子多得连库房都堆不下了,正拿马车往外运呢!”
“二十倍……”温如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那座宅子,原本是在温家势力范围内的,是他特意留给沈招摇的“死地”,结果现在不仅没坑死她,反而成了她手里的一棵摇钱树?!
“还有……”管家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京兆府那边来了公文,说咱们扰乱治安,行骗百姓,要……要罚银五万两,还要世子您……亲自去府衙大堂公开道歉,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秦王殿下就要亲自带兵来咱们侯府‘驱鬼’了。”
“李寂!!!”
温如玉双目赤红,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扬起手,将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碎瓷片四溅,正如温如玉此刻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沈招摇!李寂!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温如玉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甲都要嵌进木肉里。他想冲出去,想带人去砸了那个该死的售楼处,想撕烂沈招摇那张得意的脸。
可是他不能。
管家刚才那句“秦王殿下”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
那是李寂啊。
是杀人如麻、手握重兵的活阎王。
现在的沈家,不仅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更有这尊让整个朝堂都忌惮三分的大佛做靠山。
温如玉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听着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鞭炮声——那是沈家在庆祝楼盘售罄。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看戏,没想到,最后那个脸上涂满油彩、被全城人指着鼻子嘲笑的丑角,竟然是他自己。
“滚……”温如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个破风箱,“都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