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嘎!”
这一声声嘹亮的鸭叫,此刻听在长安百姓的耳中,竟比那九天仙乐还要动听。
两军对垒,胜负往往只在顷刻之间。
李寂端坐马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空中那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云。他手中令旗一挥,气沉丹田,口中军哨再次吹响一段急促而富有韵律的调子。
“嘀——嘀嘀!左翼包抄!右翼合围!”
身旁的副将王猛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杆指引方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都听见了吗?王爷有令,摆‘鹤翼阵’!别让这群带翅膀的口粮跑了!”
只见那漫山遍野的黄白大军,在听到哨音的瞬间,竟真的如同训练有素的铁骑一般,迅速向两侧拉开。十万只鸭子,仿佛一只巨大的白鹤张开了双翼,以半包围的姿态,精准地切断了蝗虫群向农田蔓延的路线。
对于这群饿了两顿、此时眼睛都冒着绿光的鸭子来说,面前那令百姓绝望、令百官胆寒的黑色妖云,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正在移动的、香喷喷的自助盛宴。
“嘎!”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体型硕大的“鸭先锋”,猛地从地上弹跳而起,那并不擅长飞行的翅膀此刻竟扑腾出了惊人的高度。它那扁平而坚硬的喙如同一把精准的剪刀,‘咔嚓’一声,便将一只低空飞行的肥硕蝗虫凌空截断,仰脖一吞,直接咽入腹中。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便是疯狂的效仿。
战场之上,那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嘎嘎”声和清脆的咀嚼声所淹没。
“王爷!您看!神了!真是神了!”王猛激动得险些从马上掉下来,指着前方大喊,“那什么狗屁蝗灾,被咱们的鸭兵给吃出缺口来了!”
李寂嘴角微扬,手中令旗再变:“变阵!穿插分割!让‘头鸭’带队,把空中的给我拍下来!”
随着哨音变化,那原本整齐的阵型中,忽然跃出数百只体格格外健壮的公鸭。它们并不急着低头觅食,而是两两配合,一只负责起跳扑打,宽大的脚掌和翅膀如同蒲扇一般,将半空中的飞蝗狠狠拍落在地;另一只则守株待兔,落地一只便吞吃一只。
原本铺天盖地的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那条由鸭子组成的黄白色防线,正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将这场所谓的“天罚”无情地蚕食。
田野间那场原本注定悲壮的庄稼保卫战,在李寂的指挥下,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吃!给本王狠狠地吃!”李寂听着那清脆的咀嚼声,只觉得胸中那口郁气尽出,“沈招摇这女人虽然疯癫,但这招‘以暴制暴’,倒还真对本王的胃口。”
而就在鸭军横扫外围、大获全胜之时,朱雀门前的祭坛那边,却上演着更加滑稽荒诞的一幕。
那名先前还不可一世的“蝗神使者”,此刻已是狼狈不堪。他为了装神弄鬼,特意在身上涂抹了厚厚的猪油和蜂蜜,本是为了引来几只蝗虫显显神迹,没成想引来了漫天虫灾。
而现在,这身“诱饵”又成了他最大的催命符。
几只杀红了眼的“鸭先锋”正在祭坛下扫荡漏网之鱼,那敏锐的小眼睛忽然一亮,死死盯住了台上那个浑身散发着“高蛋白”与“油脂”香气的人形物体。
“嘎嘎!嘎嘎!”
几声兴奋的呼唤响起,仿佛是在招呼同伴:“兄弟们快来!这有个大的!”
那使者正拼命拍打着身上的蝗虫,忽听得脚下一阵急促的鸭叫,低头一看,只见七八只凶神恶煞的大公鸭,正扑棱着翅膀,顺着台阶冲了上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是蝗神使者!滚开!滚开啊!”
使者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桃木剑早就扔了,抓起一把符纸就往鸭子身上砸,“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退散!退散!”
可惜,这些鸭子不信道,只信肉。
“嘎!”
领头的大鸭子根本无视那些废纸,一个猛扑冲上去,照着使者涂满油脂的大腿就是一口。
“啊——!救命啊!这鸭子吃人啦!”
使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顾不得什么神仙风度,此时此刻,他眼中只剩下了祭坛中央那根高耸的旗杆。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这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神棍,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大号的猴子,蹭蹭几下便抱住了旗杆往上爬。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秦王亲卫军训练出来的鸭子的战斗力。
“嘎嘎!”
几只鸭子见猎物要跑,急得在杆下团团转,纷纷跳跃啄击。其中一只跳得最高的,趁着使者双腿还在乱蹬之际,一口咬住了他那宽松的道裤裤脚。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上好的丝绸道袍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使者只觉得下半身一凉,惊恐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条为了配合做法特制的飘逸长裤,竟然被那鸭子硬生生啄烂扯了下来,挂在脚脖子上随风飘荡。
而暴露在全城百姓眼前的,是一条鲜艳夺目、绣着“大吉大利”四个金字的——红底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连正在埋头苦吃的鸭子们似乎都被这一抹鲜艳的红色震慑住,歪着脑袋看了一眼。
台下原本还在极度恐慌中哭喊的百姓,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角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就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
“哈哈哈哈!红的!竟然是红的!”
“这就是蝗神使者?这裤衩子也是蝗神赐的法宝不成?”
“哎哟笑死我了!这就是温家请来的神仙?被几只鸭子逼得爬杆子,还露了红屁股!”
刚才那压抑到极致的恐惧气氛,在这荒诞的一幕面前瞬间崩塌,转而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哄堂大笑。
就连那些原本混在人群中准备煽动情绪的温家死士,此刻也是面面相觑,一个个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哪里是什么天罚?这分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李寂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对着身旁的王猛说道:
“看来,温家这精心策划的‘天罚’,今日是要变成全长安最大的笑话了。”
王猛也笑得直不起腰来,抹着眼泪说道:“王爷,这沈东家……哦不,这沈姑娘,真是绝了!这招比千军万马还要狠啊!”
李寂没有接话,只是再次举起令旗,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笑话看够了,该收网了。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今日,本王要让这十里长空,再无一只活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