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自掘坟墓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深夜，城郊那座戒备森严的新作坊外，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借着巡逻空隙，悄无声息地摸向存放成品羽绒服的库房。

此人正是负责染色的工头，此刻他怀揣着温家许诺的千两银票，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他颤抖着手推开窗棂，翻身而入，一股子浓烈的皂角与新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得罪了温家。”工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那堆积如山的“发面团”冬衣上，随后摸出火折子，猛地吹亮。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他扭曲的脸庞。正当他要将火种抛下的瞬间，头顶漆黑的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阴森。

“这一把火下去，你这条命怕是都不够赔个零头的。”

“谁？！”工头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火折子脱手而出。

就在那火星即将触碰到沾满火油的衣物时，房梁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倒挂而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半空中稳稳截住了下坠的火折子，两指轻轻一捏，“嗤”的一声，那点足以引发滔天大祸的火星便化为了一缕青烟。

工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提到了半空，双脚乱蹬，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湿透了裤裆，尿骚味弥漫开来。

李寂依旧保持着倒挂金钟的姿势，手里把玩着那个熄灭的火折子，借着窗外的月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啧，就这点胆子，也敢来秦王府放火？”李寂嫌恶地瞥了一眼工头湿漉漉的裤腿，手腕一抖，将人重重摔在地上。

“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工头顾不得疼痛，翻身跪起，磕头如捣蒜，“是温家！是温家逼小的这么做的！小的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李寂落地，慢条斯理地踩住工头的一只手，脚尖微微用力，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响起。

“闭嘴。”李寂冷冷吐出两个字，吓得那工头生生将惨叫咽了回去，浑身筛糠。

此时，几名心腹亲卫冲了进来，见状就要拔刀。

“留活口。”李寂抬手制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这么好的戏搭子，死了多可惜。把他捆结实了，嘴堵上，扔到角落里让他好好看着。”

“是！”亲卫动作麻利地将工头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阴影处。

“王爷，这火……”亲卫统领指着地上的火油，有些迟疑，“若是真烧起来，咱们这些日子的心血可就全毁了。”

“谁说要真烧？”李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是跟沈招摇待久了耳濡目染出的算计，“去，把院子里那些废弃的湿稻草、还有锯木剩下的边角料都搬过来，堆在空地上。给我点起来，烟越大越好，火越小越好。”

统领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王爷这是要……诈死？”

“这叫‘添油加醋’。”李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望向长安城的方向，“温家既然想看秦王府的笑话，本王就让他们看个够。不把这场面做足了，他们怎么舍得把棺材本都掏出来？”

片刻之后，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从作坊大院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因为燃烧的是湿稻草，火势并不大，但那滚滚黑烟却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在月色下遮天蔽日，隔着半个长安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走水啦！秦王府的作坊走水啦！”

早已安排好的暗桩混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大喊。

“天杀的啊！几万件冬衣全都烧没啦！”

“听说秦王殿下看到大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这下全完了！”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伴随着那冲天的黑烟，迅速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长安城东，温家的高楼之上。

温家家主披着厚厚的貂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直冲天际的黑烟，听着下人报来的“喜讯”，激动得浑身颤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好！好！好！”温家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烧得好！这一把火，算是把秦王府彻底烧成了灰烬！李寂啊李寂，你也有今天！”

站在一旁的管家也是满脸谄媚：“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如今秦王府冬衣尽毁，李寂又气急攻心，三天后的冬猎演武，玄甲军怕是要冻成冰棍任人宰割了。到时候太子殿下怪罪下来，治他个延误军机之罪，这秦王府可就真的塌了。”

温家主转身回到桌案前，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贪婪：“趁他病，要他命！绝不能给李寂任何翻身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管家吼道：“去！把咱们家祖宅的地契，还有城东那几间最赚钱的铺子，全都拿去柜坊抵押！我要现银！立刻就要！”

管家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劝道：“老……老爷，这可是咱们温家的根基啊，是不是太冒险了？咱们现在的炭已经够多了……”

“你懂什么！”温家主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满脑子都是秦王府倒台后温家独霸朝堂的幻景，“李寂现在肯定急疯了，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求购御寒之物。咱们只要把市面上最后一点东西都捏在手里，到时候价格还不是任由咱们定？哪怕是一斤烂炭，我也要卖出黄金的价钱！”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双眼赤红：“听我的！去借高利贷！把周边州县所有的劣质木炭、发霉棉花，哪怕是烂麻袋片，只要能保暖的，统统给我高价扫荡一空！一根毛都别给秦王府剩下！”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管家被自家老爷这副赌徒般的癫狂模样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温家主重新走到窗前，望着那依旧滚滚而上的黑烟，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正向自己招手。

“李寂，沈招摇……”他对着夜空狞笑，声音嘶哑而恶毒，“你们就在这寒风中瑟瑟发抖吧，这一局，我温家赢定了！”

殊不知，在那滚滚黑烟的掩护下，李寂正站在高墙之后，听着墙外百姓的惊呼和暗卫传来的温家动向，嘴角的笑意比这寒冬的夜色还要凉薄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