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揭露贪腐案

长安城的清晨，原本应当是车马喧嚣、商贩吆喝的景象，今日却诡异地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一纸墨香所吸引。

西市一家早点摊前，聚集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坐在正中央的那个穷秀才，此刻仿佛成了众星捧月的焦点。他手里捧着那张刚买来的《长安头条》，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王秀才，你倒是快念啊！这上面究竟写了啥？咱们大字不识几个，真是急死个人！”卖肉的郑屠户把杀猪刀往砧板上一剁，催促道。

王秀才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声音却有些发颤：“这……这上面的文章，竟然不是之乎者也的骈文，全是……全是咱们平日里说的大白话！”

“大白话？”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

“正是！这第一版头条，写的便是‘温家米铺与炭行不可告人的秘密’。”王秀才指着报纸正中央那幅怪异却直观的图画，大声念道，“诸位乡亲请看，这文章里说，温家早在三个月前，便散布今冬将有‘白灾’的谣言，实际上却在暗中疯狂收购市面上的木炭与陈米。”

他手指顺着那图画上的黑色长柱划过：“报上说，这根矮柱子是温家收炭的价格，一斤五文；而这根高耸入云的柱子，是如今他们卖给咱们的价格，一斤八十文！这一进一出，温家仅仅在西市这一家铺子，半个月就赚了咱们足足五千两血汗钱！”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嗡嗡声四起。

“五文收八十文卖？这简直是喝人血啊！”
“我就说怎么今年炭价涨得这么邪乎，原来是温家搞的鬼！”
“这杀千刀的‘积善之家’，平日里施粥还要咱们磕头，背地里竟然这么黑！”

“不仅如此！”王秀才越念越激动，指着旁边一处拓印的字迹道，“这里还有证据！这是钦天监监正赵大人写给温家家主温廷璧的亲笔信，信上明码标价，温家送了三尊玉如意，换钦天监一句‘荧惑守心，天降灾星’的批语！这上面连私章都印得清清楚楚，说是秦王命带煞气，实则是为了掩盖他们囤积居奇、制造恐慌的罪行！”

“什么？连天象都是买来的？”郑屠户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跳，“老子就说秦王殿下那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威风，怎么就成灾星了！原来是这帮狗官在陷害忠良！”

真相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百姓心中积压已久的干柴。那种有图有真相、数据对比鲜明、证据链完美闭环的“硬核报道”，让温家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清流”面具，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然而，相比于男人们对贪腐内幕的义愤填膺，街角的胭脂铺和绣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和几位早已成家的大嫂，正凑在一起，捧着报纸的副刊版面，一个个眼眶通红，甚至有人在低声啜泣。

那里连载着沈招摇亲笔操刀的通俗小说——《冷面战神护国记》。

“呜呜呜……这也太可怜了……”一名粉衣少女捏着帕子，一边擦泪一边抽噎道，“原来秦王殿下之所以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让人靠近，不是因为他凶残，是因为他身负诅咒啊！”

旁边的绣娘也红着眼圈，指着报纸上的一段深情朗读：“你们听听这段——‘他独自立于城墙之上，任由风雪染白了鬓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朵盛开的寒梅，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缩了回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煞气会让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凋零。为了守护这万家灯火，他甘愿化作这黑暗中最孤独的修罗，即便被世人误解、唾骂，他也从未辩解半句，只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对着残月，任由眼角滑落一滴未被世人看见的清泪……’”

“天哪，‘一滴未被世人看见的清泪’……”粉衣少女捂着胸口，觉得心都要碎了，“我们之前竟然还怕他，还叫他鬼面阎罗，我们真是有眼无珠！殿下他……他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就是啊，”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也抹着眼泪感叹，“这哪是什么天煞孤星，这分明是美强惨啊！为了咱们不被战火波及，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这么好的男人，要是能给我家闺女做夫婿，哪怕天天看着他那张冷脸我也愿意啊！”

“王大娘，您就别想了，秦王殿下那是天上的云，咱们只要能在心里默默守护他就好了。”

一时间，长安城内的风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对温家的愤怒与对秦王的怜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舆论洪流。

此时，秦王府的书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古怪。

李寂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长安头条》，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峻面容，此刻却僵硬得如同被浆糊糊住了一般。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指着副刊上那行字，抬头看向正坐在对面优哉游哉喝茶的沈招摇，声音艰涩：“招摇……这……这是何物？”

沈招摇放下茶盏，笑眯眯地凑过去看了一眼，明知故问道：“小说啊，怎么了？王爷觉得文笔不好？”

“不是文笔的问题。”李寂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羞耻，咬牙读道，“‘眼角滑落一滴未被世人看见的清泪’……本王何时流过泪？还在深夜对着残月？”

沈招摇忍俊不禁，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戏谑道：“王爷，这叫艺术加工。百姓们不喜欢看硬邦邦的解释，他们喜欢看故事，尤其是这种‘英雄受尽委屈却隐忍不发’的故事。这叫‘反差萌’，懂不懂？”

“反差……萌？”李寂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且抗拒，“把本王写得如此……如此矫揉造作，这难道不是有损本王威严？”

“威严能当饭吃吗？威严能破温家的局吗？”沈招摇收起笑意，正色道，“王爷，恐惧来源于未知。以前百姓怕你，是因为温家把你塑造成了未知的怪物。现在我把你塑造成一个有血有肉、懂得疼痛却为了大义隐忍的悲剧英雄，恐惧就会转化为同情，同情再进一步，就是崇拜。”

她指了指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王爷听听外面的动静。现在满城的姑娘大妈都在为你那一滴‘不存在的眼泪’心碎。等到明日早朝，哪怕温家再拿‘天煞孤星’说事，百姓们第一个不答应。他们会说，那是王爷为了护国付出的代价。”

李寂沉默了许久，目光再次落在报纸上那段肉麻的描写上。虽然浑身鸡皮疙瘩直冒，但他不得不承认，沈招摇这一招“攻心计”，确实比千军万马还要管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报纸合上，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微红，看向沈招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纵容与无奈：“罢了，只要能扳倒温家，这滴‘清泪’……本王认了便是。”

沈招摇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王爷，准备一下吧，咱们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接下来，该去看看温家那边的‘精彩’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