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伪装的恐惧

“姑娘，不能再往前开了！真不能再开了！”
出租车司机猛地一脚刹车，将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了荒地的边缘。他回过头，看着后座上这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女孩，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抗拒和恐惧。
“师傅，就不能……再往前送一点点吗？就到前面那个大厂房门口就行。”左澄星的声音被她刻意捏得又细又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祈求。
“我的天爷！你还真要去那啊？”司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指着车窗外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废墟，嗓门都高了八度，“你看看前面那是什么地方！连条正经路都没有！我这车底盘要是刮了，修一下得好几百！再说……再说这地方邪门得很，以前出过事的！我可不往那鬼地方凑！”
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左澄星，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大半夜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跟人约好了？什么人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啊？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左澄星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不是的，师傅……我……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掉在那了，我必须……必须现在就去把它找回来。”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无助又可怜，“真的很重要，拜托您了。”
“哎哟，你可别哭啊！”司机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但态度依旧坚决，“不行，就是不行！这钱我宁可不赚！你赶紧下车吧，或者我掉头把你拉回市区，这地方真不是你该来的！”
看到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往前，左澄星也就不再坚持。这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需要一个足够长的、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噪音干扰的步行距离，来完成自己的“热身”。
“那……那好吧。”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谢谢您，师傅。不用找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瘦弱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那片浓稠的夜色里。
司机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愣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摇下车窗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喂！丫头！那地方真不对劲，你拿了东西赶紧出来啊！别往里走太深！”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司机打了个寒颤，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疯了”，便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非之地。
左澄星独自一人，踏入了这片被城市彻底遗忘的废墟。
脚下的路早已不成形状，到处都是碎裂的混凝土块和从地底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工业废料特有的、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腐烂植物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吸入肺里，让人阵阵作呕。
那座巨大的、如同远古巨兽尸骸般的废弃厂房，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左澄星的身体状态，也开始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她那原本因为常年训练而挺得笔直的背脊，开始微微佝偻了起来，让整个人的身形都显得瑟缩而无助。她的呼吸，也从之前平稳悠长的节奏，变得急促、紊乱，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仿佛在抵抗恐惧的抽气声。
在跨过一堆散落的碎砖时，她的脚下甚至还故意踉跄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了惊惧的抽泣。
这一切，都不是多此一举。
而是在降低猎物的警惕心。
左澄星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就在她周围那些黑暗的、无法被看清的角落里，正有无数双贪婪而兴奋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她迈出的每一步，她发出的每一个声音，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对方的评估之中。
她要让他们相信，走进来的，是一只已经吓破了胆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可以被随意宰割的羔羊。
当她穿过厂区外围那片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的空地时，周围死寂得只能听到晚风吹过厂房破碎窗户时发出的、如同鬼魅呜咽般的声音。
但她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早已清晰地捕捉到了隐藏在这片死寂之下的……躁动。
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廉价烟草的辛辣味道，正顺着风，从厂房的方向飘过来。
还有那被刻意压抑着的、属于十几个成年男性的、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独属于群体潜伏时，才会有的、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荷尔蒙过剩的特殊气息。
来了。
左澄星的心底，平静无波。
她仿佛被晚风吹得冷极了，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黑色冲锋衣的衣领，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最经典的、想要获取温暖的自我防御姿态。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瘦小，也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我很害怕，不要靠近我”的脆弱信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动作，能让她环抱住的手臂，距离腰间别着的那排手术刀，达到一个最短的、也是最致命的出刀距离。
她就这样，低着头，弓着背，踩着一地破碎的月光，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如同黑洞般、正敞开着等待她自投罗网的厂房入口。
就像一只在西伯利亚寒流中迷了路的、冷得瑟瑟发抖的、正主动走进屠宰场，妄图寻找一丝温暖的……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