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风波结束后的当晚,苏清歌并没有在公司里庆祝这场胜利。她径直驱车回到了沈家庄园,穿过寂静的庭院,直接走进了她那间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力的书房。
这间书房,通常只有她一人独享。然而今夜,她站在门口,第一次,破天荒地向站在客厅角落里等候的江野发出了邀请。
“江野,到我书房来一趟。”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与白日里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江野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从容地跟在她身后,踏入了这扇对他而言,曾经遥不可及的大门。
书房内灯光昏暗,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桌上堆满了文件,无声地诉说着主人这些年承担的重压。苏清歌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抬手示意江野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椅上。
然而,她却没有立刻开口。她站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那是一瓶她珍藏多年,价值不菲的红酒。她亲手为江野倒了满满一杯,酒液在水晶杯中泛着深邃的光泽。
“尝尝。”苏清歌将酒杯推到江野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回了办公桌后。这一次,她的姿态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长辈,也不再是威严的主人,而更像是在面对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
“今天的会议,你都听说了吧?”苏清歌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眼神复杂地看着江野,“如果没有你昨夜的提醒,沈氏集团,恐怕就要万劫不复了。”
江野闻言,轻抿了一口红酒,那醇厚的味道在舌尖绽放,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苏总言重了。我不过是偶然看到了一点端倪。”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坦诚,“您才是力挽狂澜之人,若非您果决,再多的提醒也无济于事。”
苏清歌眼神微闪,她欣赏他的谦逊,更欣赏他的清醒。她直视着江野,不再兜圈子:“我向来赏罚分明。你挽救了沈氏集团的危机,等于挽救了我多年来的心血。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只要江野开口,沈氏的股份,公司的权力,乃至京华市的一切,她都可以为他铺平道路。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寻找长期盟友的渴望,这个少年,值得她投入重注。
江野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深邃,并没有像她预期那样狮子大开口索要沈氏的股份,也没有提出巨额现金的要求。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诚恳,又夹杂着几分符合他年龄的少年气。
“苏阿姨,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他抬眸,直视苏清歌的眼睛,“我只希望,您能保证我在京华大学有一个安静读书、不被打扰的环境。”
苏清歌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江野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这似乎与他所展现出来的深沉和谋略不符。
“仅此而已?”她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江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当然,还有另外一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我希望苏阿姨能保重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说道:“沈家看似庞大,高墙深院,却如同一艘在风雨中飘摇的巨轮。您才是这艘船上,唯一能撑起风帆、掌稳舵的柱石。这艘船能否继续前行,全在您一念之间。您的健康,远比这金山银山更加重要。”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字字句句敲击在苏清歌内心最柔软,也最孤独的地方。
她一瞬间想起了自己那个只会惹是生非,沉迷于“帝王之道”的儿子。沈清舟是她名义上的继承人,却从未真正关心过她,更别提分担她的重压。而她的丈夫沈天豪,更是将她视为阻碍,处心积虑地设下陷阱。
而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仅仅用一句话,就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脆弱。他没有索取,反而在关心她的健康,关心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她看着眼前这个知进退、懂分寸,才华横溢,却又如此真诚的少年,心中那天平,彻底倾斜。沈清舟与江野,高下立判。
苏清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她放下酒杯,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答应你。”
她缓缓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江野。
“从今往后,在京华市,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保证,你在京华大学,乃至在京华市的任何角落,都不会受到任何不必要的打扰。你若想安心读书,没人能阻止你。你若想做其他事,我也同样会为你扫清障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保重身体……我会的。”
“今晚,你就住在主楼的客房吧。”苏清歌语气一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天色已晚,雨还在下,别再跑回去了。”
这不仅仅是一句关心,在等级森严的沈家,这无疑是一个极具政治意义的信号。这意味着江野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外聘家教,而是真正得到了沈家掌权者苏清歌的认可与庇护。他的身份,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谢苏阿姨。”江野起身,礼貌地颔首。
当晚,江野躺在主楼客房柔软的大床上,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越过了沈家那最坚固、最冰冷的防线。从一个表面上不起眼的外聘家教,摇身一变,成为了沈家真正掌权者苏清歌的幕后亲信。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