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如墨,乌云低垂,连那一丝微弱的月光也被彻底吞噬。
云河路尽头,那道冰冷的蓝色铁皮围挡像是一道分割人间与冥府的界碑,高耸且死寂。
“别磨蹭,翻过去。”秦娇的声音在黑暗中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趁着那东西还没完全苏醒,这是唯一探查阵眼的机会。”
林宗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那仿佛通往深渊的围挡上方,咬了咬牙,双手攀住铁皮边缘,借着“纯阳绝脉”带来的惊人爆发力,身体猛地向上一窜。
“咚。”
双脚落地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更可怕的是温度。围挡外还是闷热难耐的酷暑夏夜,可就在林宗双脚触碰到这边泥土的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钻透了运动鞋的鞋底,顺着那两根小腿骨直冲天灵盖,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寒战。
“这……这也太冷了。”林宗搓了搓瞬间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哈出一口气,竟然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霜,“这根本不是温差,这是进冰库了吧?”
秦娇紧随其后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她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反握在手中,脸色凝重得可怕:“闭嘴,别吸气。闻到了吗?”
林宗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随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什么味儿?又甜又腥,像是……像是烂掉的猪肉拌了糖精?”
“是人血,还有埋在地下几十年的腐土味。”秦娇拉低帽檐,拽着林宗的袖子,“跟紧我,千万别松手。这里的阴气比我在外面测到的还要浓十倍。”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杂草丛生的深处行进。
周围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叶片边缘锋利如刀,划过裤腿发出“沙沙”的细响,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才走了不足百米,四周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浓重的白雾。这雾气来得极快,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将两人包裹其中,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上面,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惨白的虚无。
“不对劲。”秦娇突然停下脚步,左手平托起那面古木罗盘。
“滋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罗盘内传出。
林宗凑过去一看,头皮顿时发麻。只见那根原本应该指南指北的磁针,此刻正像是发了疯一样疯狂旋转,转速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仿佛这四面八方全是鬼,不知道该指哪一个才好。
“怎么回事?坏了?”林宗声音发紧。
“不是坏了,是这里的磁场乱了,阴煞之气太重,罗盘根本承……”
“啪!”
秦娇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那面跟随秦娇多年的古木罗盘,上面的水晶盘面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当场炸裂开来!尖锐的水晶碎片飞溅,瞬间划破了秦娇托着罗盘的虎口。
“嘶——”秦娇痛呼一声,手一抖,罗盘掉在地上。
“秦娇!你手流血了!”林宗急忙抓过她的手腕想要查看伤口。
然而,当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虎口的伤处时,两人都愣住了。那渗出来的血液根本不是鲜红色的,而是黑褐色,粘稠得像是石油,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是尸毒……这里的空气里都有毒。”秦娇脸色惨白,反手推了林宗一把,“快走!法器毁了,这里不能待,原路返回!”
不用她多说,林宗也知道情况不妙,拽着秦娇转身就往回跑。
可是,跑了足足五分钟,那种绝望感慢慢爬上了林宗的心头。
按照进来的路程,一百米的距离早就该跑到围挡边了。可现在,四周依然是漫无边际的白雾和半人高的野草,那道蓝色的铁皮围挡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停下!别跑了!”秦娇喘着粗气喝止住林宗。
林宗停下脚步,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如雷:“怎么了?围挡呢?我们是不是跑偏了?”
“不是跑偏了。”秦娇指着前方几米外的一团黑影,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你看那是什么。”
林宗抬头望去,这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在那团浓雾之中,一棵树干扭曲、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的歪脖子老槐树,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这……这是老蒋吊死的那棵树?也是二十年前那个红衣女……”林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们刚才明明是背对着它跑的!”
“鬼打墙。”秦娇咬着牙,死死盯着那棵树,“这里的空间被折叠成了一个死循环。无论我们怎么跑,哪怕是倒着走,最后都会回到这个‘阵眼’下面。”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等死吧?”林宗急了,转身还要换个方向试。
“别动!脚下!”秦娇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林宗一愣,低头看去,只觉得脚下的触感变得极其怪异。
原本坚硬的泥土地面,不知何时变得松软湿滑,像是踩在了一片巨大的沼泽上。而随着双脚的下陷,那种“泥浆”正在缓缓蠕动。
“这感觉……怎么这么恶心?”林宗刚想抬脚,却发现鞋子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紧接着,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从那像沼泽一样的烂泥地里,无数漆黑、湿冷、带着粘液的细长触手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不,那不是触手。
借着手电光,林宗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头发!
那是成千上万缕死人的头发!它们纠结缠绕,密密麻麻,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顺着两人的脚踝向上攀爬。
“啊!滚开!”
秦娇一声惊呼,她的个子本就矮小,那些发丝瞬间就缠上了她的小腿,还在疯狂地向大腿蔓延,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正要把她拽进那片淤泥深处。
“秦娇!”
林宗大吼一声,伸手去拉她,却发现自己的脚也被缠得死死的。但他体质特殊,那些头发碰到他的纯阳之躯,发出“滋滋”的烧焦声,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
可秦娇不行。
“别管我!快用火!”秦娇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疯狂地劈砍着脚下的发丝。
“噗、噗!”
桃木剑砍在那些头发上,竟然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是砍在厚重的橡胶轮胎上,根本斩不断!反而是越来越多的发丝顺势缠上了剑身,将那把法器生生裹成了黑色的茧。
“没用的……我的法力被这里的煞气压制了……”
秦娇的脸色因为失血和法力反噬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下沉,大半个小腿已经被黑色的发丝沼泽吞没。
“林宗!这头发是活的!它想把我们当肥料!”
秦娇绝望地抬起头,冲着林宗大喊:“你走啊!你身上有火,用力挣开能跑掉!别管我了!”
“放屁!”
林宗双眼赤红,那种天生的暴躁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仅没跑,反而咆哮着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秦娇已经陷入泥泞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