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织造者的洁癖

“主人，你确定是这里吗？”
叶琉璃空灵而清冷的声音在江野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条巷子……充满了铁锈和腐败的气味。这可不像你那位‘干妈’会推荐的地方。”
“越是顶级的食客，越是喜欢藏在深巷里的苍蝇馆子。”江野压了压叶琉璃头上的运动帽檐，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同样的道理，最顶级的裁缝，自然也看不上临街的喧嚣。”
两人此刻正站在京华市老城区一条名为“鸦青巷”的隐秘角落。巷子狭窄而潮湿，青石板上布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味道。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没有任何门牌号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看起来就像某个废弃工厂的后门。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地下高定工作室——“伊甸园”。一个只有手持特殊信物，在京华市权势金字塔尖拥有真正话语权的人，才知晓的入口。
江野没有去推门，而是伸出右手，虚按在铁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一缕微弱的灵力从他掌心渡入，按照一种极为复杂且特殊的顺序流转。
“嗡——”
沉重的铁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幻影般向两侧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饶是叶琉璃，此刻也在江野的脑海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叹。
门后没有店铺，只有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大厅。大厅的四壁是纯粹的黑色，上面悬挂着无数根自动游走的银色丝线，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时而交织，时而散开。数不清的制衣针悬浮在半空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按照无形的轨迹飞速穿梭，仿佛在编织一件看不见的华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昂贵的、能够安抚精神的龙涎熏香，其中还混杂着高阶灵蚕丝所特有的、微弱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在大厅的最深处，一张由整块无瑕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工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丝绸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用一种近乎苛刻的、挑剔到极致的目光，审视着手中一小块流光溢彩的布料。
他便是这里的主人，曾经名震一方的宗师级辅助系御兽师，“织造者”——莫奈。
感知到两人的进入，莫奈并未起身，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将手中的布料放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过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江野，触及到他身后那个穿着一身廉价灰色运动服、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那双挑剔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好看的眉头更是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仿佛闻到了什么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气味。
那是……血腥气。
即便经过了彻底的清洗，但叶琉璃身上那股长年累月在地下猎场中厮杀、早已浸入灵魂深处的野性与杀戮气息，又岂是凡水能够洗去的？
“不。”
莫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当即一挥手，一只通体雪白、形态如同蚕蛹、却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灵兽被他唤出，挡在了身前。那只灵兽张口一吐，一道透明却坚韧无比的丝墙瞬间拔地而起，将他与江野两人隔绝开来。
“这位先生，我想你可能走错地方了。”莫奈终于正眼看向江野，但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垃圾。他指着被丝墙隔开的叶琉璃，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驱逐意味。
“我的伊甸园，只为懂得欣赏艺术的‘优雅灵魂’服务。”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这里的，也不知道你用了谁的信物，但我这里，绝不服务满身杀戮气息的‘野兽’！”
莫奈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一个拥有极度洁癖与审美强迫症的怪人，叶琉璃的存在，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视觉和嗅觉上的双重污染。
“主人，他想死吗？”叶琉璃在江野的脑海中冷冷地问道，那双异色的瞳孔在帽檐下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江野没有理会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莫奈，开口道：“莫奈大师，我是受苏清歌女士推荐而来，想为我的同伴定制一件衣服。”
“苏清歌？”莫奈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的面子还没大到可以把一件‘兵器’带进我的工作室！”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透明的丝墙，毫不客气地指着叶琉璃，言辞刻薄到了极点：
“你看看她！看看她穿的是什么？毫无剪裁可言的廉价布料！再闻闻她身上的味道！那是野兽巢穴里才有的血腥味和原始的恶臭！她玷污了我的空气！”
“我，织造者莫奈，一生只为‘美’而存在。我的作品是艺术，是灵魂的延伸，不是给这种只知道杀戮的工具穿的遮羞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江野，眼神里的轻蔑与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立刻，马上，带着你的‘兵器’从我的伊甸园滚出去！别让她身上那股肮脏的味道，玷污了我这里纯净的创作磁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