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的泪水一文不值。
而有些人的下场,连流泪忏悔的资格都早已被剥夺。
视线从繁华又破败的京华市区转移,来到郊外一座地图上从未被标注过的特级精神病院。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高墙电网之上还覆盖着能够隔绝一切灵力探查的符文法阵。关押在此处的,全都是在旧神战争中,因直视神祇真身而受到严重精神污染的重症患者。
在走廊最尽头,那间编号为“001”的全封闭软包病房内,阴影蜷缩着一个人。
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物体,四壁和地板都覆盖着厚厚的、能够吸收一切声音和撞击的隔音软垫。天花板上,一盏冷光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投下惨白的光线,让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
曾经那个在京华市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少爷沈清舟,此刻就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早已没了当年的半分嚣张气焰。
身上那件特制的白色束缚衣已经满是污渍,头发凌乱打结,如同枯草。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面容枯槁得像一具刚从坟墓里扒出来的骷髅,眼窝深陷,一双瞳孔彻底涣散,找不到任何焦点。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由排泄物与身体腐朽气息混合而成的恶臭。
“嘿……嘿嘿……”
沈清舟对着面前雪白的墙壁,正进行着一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异常激烈的“战斗”。
他猛地抬起头,用额头疯狂地、不知疼痛地撞击着面前厚厚的软垫,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流下,嘴里含糊不清地、用一种诡异的、毫无逻辑的语调,机械性地反复念叨着几个词汇。
“蕾丝内裤……别过来……别过来!啊!臭鸡蛋……好臭……”
他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手脚在束缚衣的禁锢下剧烈地挣扎,仿佛正被无数看不见的臭鸡蛋砸中。
“滚开!你们都滚开!我是神!我才是神!哈哈哈……我是神……”
狂乱的尖叫又变成了神经质的大笑,他一边笑,一边重复着那个让他最恐惧的词。
“蕾丝……内裤……不……不要……”
厚重的铁门上,一个小小的观察孔被人从外面打开。两名身穿全套防护服、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医生,正神情冷漠地观察着病房内的一切。
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医生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低声问道:“主任,001号还是老样子吗?每天就是重复这几个毫无关联的词?我们用精神分析模型推演了很多次,根本找不到这些意象之间的逻辑关联。”
被称作主任的老医生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逻辑?你还在跟他讲逻辑?”
他指了指里面状若疯魔的沈清舟,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面对顽固病症的冰冷。
“你不明白,他的灵魂结构,早就被一种我们目前科技和灵能体系都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粉碎了。所以你找不到逻辑。”
“那……这些词是?”年轻医生追问道。
“是烙印。”主任的声音愈发冰冷,“你可以理解为,是有人将这些词,用烧红的烙铁,一个一个,亲手烙在了他那些破碎的灵魂碎片上。所以,这些词就是他永恒的梦魇,是他仅存的、不断循环的意识。你只需要记录他的生命体征和重复频率就行了,不要试图去理解,更不要试图与他对视,那会让你也被污染。”
年轻医生闻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病历本上那密密麻麻的记录,忍不住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哪怕动用联邦最高等级的S级灵能治疗仪,也不能进行灵魂修复吗?”
“没用的。”主任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语气带着一丝对某种未知力量的敬畏。
“我们的治疗,好比是修补一张破损的纸。但他的情况,是这张纸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灰。你告诉我,怎么在一堆灰烬里,重新拼凑出原来的文字?”
他顿了顿,透过观察孔看着沈清舟又开始新一轮的自残式撞墙,缓缓说道:“记住,他的伤,不在肉体,不在大脑皮层,而是在那个我们至今无法完全触及的‘灵魂本源’之上。能造成这种不可逆转的、法则层面的精神创伤……动手的人,层次太高了。”
说完,主任不再多言,拿起笔,在那份厚厚的病历本最后一页,写下了最终的诊断结论。
【诊断结果:灵魂崩塌,不可逆转。】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再严重的肉体伤痛,或许都有被治愈的可能。
但这种由位面之主亲自出手,打下的灵魂烙印,却是一种永恒的诅咒。
沈清舟的下半生,甚至是他灵魂的永生永世,都将在这种无尽的幻觉循环与昔日的噩梦中,独自承受着比死亡更可怕的、千百倍的折磨。
直到他这具腐朽的肉身,再也无法支撑那破碎的灵魂,彻底熄灭掉最后一丝生命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