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绚烂到极致的烟火盛宴终会落幕,当最后一缕金色的光雨在夜空中消散,宴会厅内的欢呼声也随之渐渐平息。
就在这片由极动转向极静的微妙间隙里,江野,站了起来。
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却仿佛拥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
前一秒还沉浸在震撼与兴奋中的数百位宾客,在看到他起身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宏伟的大厅内,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刀叉碰撞的轻响都消失了。
所有掌握着人类未来命运的大人物,无论元首、财阀还是S级强者,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汇聚在那个男人身上。
来了!
他们等待了一整晚的时刻,终于来了!
这位云顶庄园的主人,这位新世界真正的神,终于要在今晚,在这场世纪婚礼之上,发表关于未来全球格局的、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演讲了!
然而,江野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走向那座专门为演讲准备的、铺着红色天鹅绒的讲台。
他只是站在原地,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举起了手中那半杯猩红的酒液。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台下任何一张充满期待与敬畏的脸上,而是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穿透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投向了窗外那片刚刚归于沉寂的、漆黑深邃的夜空。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江野的酒杯,对着无人的虚空,轻轻地碰了一下。
“叮。”
仿佛与另一个时空的某个人,完成了隔世的对饮。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复杂难言、最终却归于释然的笑意,用一种只有身边苏清歌和叶琉璃才能听清的、近乎呢喃的声音低语道:
“这一杯,敬那个死在雨夜里的傻瓜。”
话音落下,他微微仰头,将杯中那价值连城的百年佳酿一饮而尽。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洒脱,那样的不羁,仿佛喝下的不是什么昂贵的红酒,而是那段沉重得让他背负了两世的前尘往事。
“啪。”
江野随手将空酒杯放在了桌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敲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他没有理会那些面面相觑、满脸写着茫然与不解的宾客,而是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一把揽住了苏清歌纤细柔软的腰肢,右手则牵起了旁边叶琉璃的手。
他的语气,瞬间从刚才那种深沉的仪式感,切换成了极致的轻松与随意。
“好了,热闹看完了,戏也唱完了。”江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走了,回家睡觉。清歌,明天的所有早会全部给我推掉,天大的事情也别来烦我,我要一觉睡到自然醒。”
“好,都听你的。”苏清歌顺从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一瞬间,她彻底卸下了全球商会总会长的威严与气场,变回了那个只属于江野一人的小女人,“我马上让琳达去处理,保证明天早上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你休息。”
“总算是结束了!”旁边的叶琉璃则夸张地舒了口气,她扯了扯身上那件华贵的晚礼服,不满地嘟囔道:“穿着这身衣服真是累死我了,还是睡衣舒服。喂!那边那个还在舔盘子的!”
她没好气地朝着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说你呢,二狗!还在那儿丢人现眼地舔什么呢?走了!主人要回家了,再不跟上,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的腿打断!”
正趴在地上意犹未尽地将奶油舔舐干净的二狗,听到女主人的召唤,一个激灵,庞大的身躯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它眼疾口快地从旁边桌上顺走了一大块还没人动的顶级火腿叼在嘴里,然后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三人身后。
就这样,在全场数百位宾客敬畏、茫然、又带着一丝艳羡的复杂注视下,江野左拥右抱,身后跟着一条叼着火腿的哈士奇,径直穿过了人群,走向了那扇通往内庭私人生活区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橡木大门。
他将整个世界的权贵晾在了身后,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世纪盛宴,当成了自家的家庭派对。
“吱呀——哐当!”
随着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宴会厅内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权力恭维、以及外界赋予他的那些“救世主”、“人类守护神”的宏大叙事,全都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在门缝最后合拢的那一瞬间,厅内的人们隐约听见了从门后传来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对话。
“江野你快看它!又掉毛了!这块波斯地毯可是清歌姐姐昨天刚换的!回去罚它今晚不准吃宵夜!”
“行了行了,它一个曾经的神王,掉两根毛怎么了?格局大一点。回头让清歌给你买一颗没有生命的资源星,专门给它当狗窝……”
江野那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笑骂的声音,被彻底关在了门后。
在这个已经被他彻底征服并重塑的世界里,江野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紧绷神经,背负着一切的神明。
他选择转身,走进了这片只属于他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良夜。
做回那个快意恩仇、只求心中舒坦的红尘逍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