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惊雷

随着日子在宋芊精打细算的操持下逐渐有了起色，初秋的陈家小院里多了一份温馨。
“小敏，把那篮子扁豆拿过来，我给把筋择了。”
宋芊坐在小院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葱正在剥皮。
“哦，来了。”
陈敏应了一声，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篮子。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洋裙，那是的确良的料子，白底上印着细碎的小蓝花。裙摆处还特意压了一圈荷叶边，走起路来一荡一荡的，显得格外轻盈。
宋芊看着她，眼里含着笑意：“今天穿去学校，同学怎么说？”
陈敏把篮子放在宋芊脚边，也拉了个小板凳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上扬着嘴角。
“她们都问我是不是在市里百货大楼买的。我说是我……是你做的，她们都不信，非要上手摸料子。”
“喜欢就好。”宋芊接过篮子，手脚麻利地择着扁豆，“赶明儿天凉了，我再给你扯二尺灯芯绒，做条背带裤。”
陈敏低着头帮着一起择菜，虽然没接话，但耳朵尖却红了红。
她以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进小屋，把门锁得死死的。但这几天，那是扇总是紧闭的房门却总是虚掩着。
陈明下班推着自行车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陈明停好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啥，说给孩子做衣服的事。”宋芊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洗手准备吃饭吧。”
这种平静温馨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中午，机械厂食堂后厨热气腾腾。
宋芊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正站在案板前切土豆丝。刀工是她前世练出来的，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
“宋芊！电话！学校打来的！”
门口传达室的老张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宋芊手里的菜刀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
刚拿起听筒，里面就传来了陈峰班主任王老师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陈峰家长吗？”
“我是，我是陈峰的母亲。”宋芊握紧了听筒，“王老师，是不是陈峰出什么事了？”
“出事？他是惹了大祸了！”王老师的声音尖锐刺耳，隔着电话线都震得人耳膜疼，“他在学校跟人打架，把同班同学刘强的脑袋都给打破了！流了一地的血！”
宋芊眉头猛地皱紧：“打破了头？严重吗？送医院了吗？”
“现在刘强的家长就在我办公室闹呢！人家说了，不给个说法，就要去教育局告我们，还要让学校开除陈峰！”王老师根本没听宋芊的问题，自顾自地吼道，“你赶紧来学校一趟！立刻！马上！”
“王老师，您先别急。”宋芊的声音沉了下来，并没有像王老师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者赔礼道歉，“陈峰呢？他有没有受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没想到家长第一反应是问这个。
“他？他好着呢！正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墙角站着！你赶紧过来处理！晚一点我也保不住他！”
“好，我这就过去。”
宋芊挂断电话，脸色并没有变得慌张，反而透着一股冷峻。
她转身回到后厨，解下围裙扔在案板上。
“刘师傅，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得请半天假。”
掌勺的刘师傅正炒着大锅菜，回头看了一眼宋芊的脸色，也没多问。
“行，你去吧，这儿有我呢。”
宋芊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满身都是油烟味，大步流星地冲出食堂，开了陈明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她双脚用力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冲上了马路。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烤着柏油路面，宋芊却觉得浑身发冷。
若是前世遇到这种事，她肯定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骂陈峰是个惹祸精。到了学校，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先给老师和对方家长赔礼道歉，然后当众给陈峰两巴掌，逼着他认错。
她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自己姿态放得够低，只要自己够委屈求全，就能换来安稳，就能让继子听话。
可结果呢？换来的是陈峰彻底凉透的心，是他离家出走，最后惨死街头。
宋芊死死握着车把，脚下的踏板踩得飞快。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陈峰虽然脾气倔，看着像个刺头，但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宋芊知道这孩子心地不坏，甚至比一般孩子更有分寸。如果不是被逼急了，他绝对不会下死手把人脑袋打破。
“陈峰，你给我撑住了。”
宋芊低声念叨了一句，迎着热风，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她不是去赔罪的，她是去给自家孩子撑腰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首先得确保陈峰没吃亏，至于真相，她会亲自去查个水落石出。
自行车在马路上飞驰，宋芊那身白色的食堂工作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