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观,寒冰炼狱。
时间在这里像是一把迟钝的锯子,一点一点地锯着林宗的神经。
剥离阵已经运转了至少三个时辰。那种将灵魂和肉体一丝丝撕裂的剧痛,就像潮水一样,一波刚退下一波又涌上来,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了他一部分生命力。
“呼……呃……”
林宗趴在镇魔石的边缘,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他的身体已经在极寒与极热的反复交替中变得不成人形。皮肤大面积碳化脱落,露出的新肉又瞬间被冻成紫黑色。
但奇怪的是,就在这种濒死的极限状态下,他的神智反而清醒得可怕。
就像是濒临崩溃的电脑突然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后台程序,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感官系统。
他的听觉突破了肉体的限制,变得异常敏锐。
“呜——呜——”
除了寒风在冰窟里呼啸的声音,林宗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那是……”
他努力偏过头,将贴着地面的那只耳朵竖得更高。
在囚室最不起眼的东南角,那块看似普通的地面石板下方,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的气流声。
“呼……嗤……”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很有节奏。
更重要的是,林宗敏锐地察觉到,伴随着这股气流溢出来的,竟然还有一丝极为纯正、平和的道家真气。
这气息虽然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但却干净得不可思议。与现在充斥在整个天机观、那种令人作呕的阴森尸气截然不同,它就像是这片污浊泥潭中唯一幸存的一缕清泉。
“这里……还有别人?”
强烈的求生本能瞬间点燃了他原本已经有些枯竭的意志,也勾起了他对这股莫名熟悉气息的好奇。
“得去看看。”
林宗咬着牙,双臂死死抠住地面上那些坚硬的冰棱,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具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身体,一点一点,像是虫子一样向着那个角落爬去。
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爬了整整十分钟。
终于,他摸到了那块角落里的石板。
这是一块布满了青苔和寒霜的青石板,边缘和地面严丝合缝,看起来浑然一体。
林宗并没有贸然动手,而是把脸贴在石板缝隙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纯正的真气更加清晰了,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没错了,下面有东西。”
他颤抖着手,从旁边地上捡起了一块刚才从洞顶掉落的、极其锋利的尖锐碎冰作为工具。
“开……啊!”
林宗把碎冰狠狠插进石板的缝隙里,然后像是杠杆一样把自己的手塞进去,用尽全身仅剩的那点力气向上一撬。
因为用力过猛,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指甲瞬间崩断翻卷,鲜血涌出,染红了冰面。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神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咔——吱——”
终于,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那块不知道封印了多少年的石板终于松动了。
一道两指宽的缝隙被硬生生移开。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瞬间从下方涌了上来。
那是一个洞口。
漆黑,幽深,仿佛一只张开的巨口通向地狱的更深处。
“哗啦——哗啦——”
就在石板移开的瞬间,除了那股纯正的真气外,从洞底还传来了另一种更加清晰的声音。
那是沉重的金属铁链在粗糙地面上拖动时的摩擦声,以及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癫低语。
“我是谁……道是什么……错了……都错了……”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梦呓,又像是一个疯子在自言自语,在这死寂的地下显得格外瘆人。
“嘶……”
林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与此同时,他也借着上方那微弱的磷火,看清了洞口内壁的情形。
那是一口枯井。
很深,深不见底。
但在井壁上,居然有一道锈蚀得非常严重、摇摇欲坠的铁梯,一直延伸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进,还是不进?
林宗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正在缓慢运转、准备将他抽筋剥皮的“剥离阵”。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极其痛苦。
而下面……虽然是未知的恐惧,虽然有个疯子,但这股纯正的真气告诉他,那是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生路。
“拼了。”
林宗没有任何犹豫。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井口那冰冷刺骨的边缘,强忍着全身骨骼欲裂的剧痛,像是一只壁虎一样,顺着那道随时可能断裂的铁梯,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去。
一步,两步。
随着他的身体彻底没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头顶那微弱的光亮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他彻底离开了寒冰炼狱的监控范围,进入了这个被天机观遗忘了数十年的地下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