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娇的目光从那悬浮半空的逆天印上移开,落向了深坑正下方的广场边缘。
这一看,差点让她手中的桃木剑脱手坠落。
“这哪里还是什么问道台,这分明就是修罗场。”
秦娇紧紧抓着白玉栏杆,指甲在那坚硬的石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口中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贪狼星,你把人都当成了什么?圈养在笼子里随时可以放血的牲畜吗?”
只见那巨大的深坑周围,并没有像往常法会那样插满旌旗,而是整整齐齐地跪着数百道人影。
这些人影秦娇都太熟悉了。
他们身上穿着天机观内门弟子特有的月白色道袍,平日里都是观中的中流砥柱,也是天机观千年来斩妖除魔的希望所在。可此刻,这三百多名精英弟子,正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被一种特制的、闪烁着黑光的符文锁链五花大绑,以一种极其屈辱的跪姿,一圈又一圈地排列在深坑的边缘。
“赵师兄、李师弟、还有负责藏书阁的王长老……”
秦娇的视线颤抖着扫过那一排排苍白的面孔,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们醒醒啊!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们平日里敬爱的大师伯对你们做的好事!”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放血声。
这三百多名弟子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显然神智正处于某种深度的昏迷之中,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呼唤。
最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的右手。
每个人的右手手腕都被强行拉直,手心朝上。在那最脆弱的动脉处,被某种锋利的利刃精准地割开了一道足有两寸长的口子。
“以这出血量,常人早就休克了。”
秦娇死死盯着离她最近的一名弟子那还在不断渗血的手腕,语气森寒地分析道,“伤口没有凝结,血液没有干涸。这下面布了‘活血咒’,强行吊着他们的最后一口气,让心脏维持最低限度的跳动,就像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血泵,在榨干他们体内的每一滴精血。”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几百人同时流血汇聚而成的恐怖声响。
殷红的鲜血并没有在地面上肆意流淌,而是顺着他们下垂的手指,精准地滴入地面上预先刻画好的凹槽之中。
那些凹槽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如同人体的血管经络一般复杂,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广场地面。
无数条细小的血流在这些凹槽中汇聚,最终变成一条条粗壮的血河,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个悬浮在深坑中央的逆天印底部。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那丹房爆炸的动静那么大,问道台上却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秦娇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这三百名内门弟子,本身就是这座‘万灵化血阵’的一部分。他们既是提供能量的电池,也是维持阵法运转的人形阵桩。只要他们还跪在这里流血,这问道台外围的杀阵就固若金汤。”
“咚!咚!咚!”
随着这些蕴含着修道者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精纯灵力的血液不断注入,那枚原本漆黑如墨的大印,像是吃饱喝足的怪物,突然发出了一阵阵沉闷如雷的声响。
这不是敲鼓声,而是心跳声。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秦娇的耳膜生疼,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它在‘进食’。”
秦娇盯着那枚大印,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就是逆天印彻底成型前的征兆。看那印面,每一口怨血吸进去,那些冤魂的面孔就变得更加清晰,表情也更加狰狞。它们在欢呼,在狂欢,在渴望着更多的鲜血。”
而在大印欢呼的同时,跪在地上的那些弟子们,状况却在急剧恶化。
原本只是苍白的脸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死灰色。那是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即将彻底枯竭的表现。
“不能再等了,再有半刻钟,这三百多条人命就要彻底变成这件邪器的养分,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