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的过程异常艰难。那些黑色的阴影——也就是归墟里的恶灵,虽然被金光挡住,但依然在不断地撞击着书塔,整座塔身摇摇欲坠。
“快点!塔要塌了!”王恒语在下面托着秦娇,张队在最后断后。
终于,三人狼狈地爬上了塔顶。
塔顶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平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盘坐在正中央。
林宗。
他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不仅仅是皱纹,更像是瓷器即将破碎前的裂痕。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黑石。
而在他的四周,无数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深深地扎进他的身体里,正在不断地抽取着他体内仅剩的一点金光。
“老林……”
王恒语看着这一幕,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他扑过去想要扯断那些锁链,却发现手直接穿了过去——那是灵魂层面的枷锁,实体无法触碰。
“别……碰……”
林宗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最后一点瞳孔还在聚焦。
“你们……怎么来了……胡闹……”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好不容易……才关上门……你们开了门……那些东西会跑出去的……”
“跑出去我们就再抓回来!”
秦娇跪在他面前,捧着他那张满是裂纹的脸,泪水滴在他的脸上,“我们来带你回家。这里太冷了,老林,回家吧。”
“回不去了……”
林宗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已经成了这里的……一部分。如果我离开,这最后一道防线就崩了。你们快走……趁着门还没关死……”
“不行!要走一起走!”
王恒语大吼,“我不管什么防线不防线!这世界要是没了你,那就是个屁!我宁愿和世界一起毁灭,也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受罪!”
“我也不会走。”
张队站在一旁,眼神坚毅,“林教授,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保护公民。你是最好的公民,如果我把你丢在这儿,这身警服我就不配穿了。”
“这就是凡人的……倔强吗?”
林宗看着眼前这三个为了他不惜闯入地狱的人,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暖流。
“好……那就赌一把。”
林宗深吸一口气,像是回光返照般,挺直了腰杆,“胖子,把我西装口袋里的那张照片给我。”
“什么照片?”
“那张……你在电视塔拍到的……我关门的照片。”
王恒语一愣,赶紧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曝光过度的照片递给他。
林宗颤抖着手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背影。
“相由心生。这张照片记录了我关门的‘因’,现在,我要用它来种下离开的‘果’。”
他猛地将照片按在胸口,大喝一声:“移花接木,金蝉脱壳!替身,显!”
随着这一声大喝,那张照片竟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
白光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和林宗一模一样,但却是由纯粹的光影构成。
“这是用众生愿力凝聚的替身,能顶替我一会儿。”
林宗身上的黑色锁链似乎被迷惑了,竟然松动了一下,转而缠向了那个光影替身。
“就是现在!跑!”
林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推着三人向塔边冲去。
“那个替身只能撑五分钟!五分钟内跑不出去,我们就彻底留在这儿陪葬了!”
“跑!别回头!”
林宗的声音像是撕裂破风箱般的嘶吼。他推搡着三人,自己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那具被“归墟”侵蚀了太久的身体早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吊着。
身后,那个用来欺骗守门人的“光影替身”已经被黑色的锁链缠成了茧。替身发出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周围的灰雾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书塔涌来。
“轰隆——!”
这座屹立在虚空中的书塔开始剧烈震颤。那些由书本构成的砖石开始崩解,一本本古籍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入无尽的深渊。
“这边!绳索还在!”
秦娇一把抓住那根之前攀爬上来的书页绳索,也顾不上什么安全措施,直接把绳头缠在腰上,“老林!抓紧我!”
王恒语二话不说,背起那个早就连站都站不稳的林宗。他那一身肥肉此刻成了最好的缓冲垫。
“张队!开路!”
“明白!”
张队此时也红了眼,手中的配枪虽然子弹有限,但他把自己那种作为老刑警的一身正气逼到了极致。他双手持枪,对着前方那些试图阻拦的阴影疯狂射击。
“砰砰砰!”
四人在摇摇欲坠的书塔外壁上急速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书本崩塌的轰鸣声。
“小心左边!”林宗趴在王恒语背上,虽然虚弱,但这双“阴阳眼”依然敏锐。
一只巨大的、长满了眼睛的触手从灰雾中探出,狠狠地抽向悬在半空的四人。
“给我滚!”
王恒语腾出一只手,抡起那台饱经风霜的尼康相机,狠狠地砸在了那根触手上。
“噗嗤!”
触手虽然没有实体,但相机上凝聚的愿力竟然把它砸得冒出一阵黑烟,惨叫着缩了回去。
“胖子!你这相机开光了啊!”秦娇大喊。
“那是!这可是砸过神仙的法器!”
就在这惊险的速降中,四人终于狼狈地落回了地面。
此时,整座书塔已经崩塌了一半。那个顶替林宗的光影替身发出一声琉璃破碎般的脆响,彻底消散了。
“替身碎了!守门人发现上当了!”林宗脸色惨白,“快!往出口跑!只有不到三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