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面赤色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原本看似笨拙迟缓的商船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灵魂。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咬合声整齐划一地响起。船舷两侧,那些一直被海盗们嘲笑为“土鳖设计”、看起来像是用来通风透气的木质挡板,竟在一瞬间被内部的铰链同时推开。
“那是什么?这帮肥羊把窗户都打开,是想请咱们进去喝茶吗?”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快船上,满脸横肉的海盗头目正挥舞着钩锁,指着前方豁然洞开的船舷哈哈大笑。
然而,他身边的副手却笑不出来,脸上的狞笑僵在了嘴角,指着那黑洞洞的窗口,声音颤抖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不……不对!老大,那里面有东西!那是……那是铁管子?这么粗的铁管子?”
话音未落,那些黑洞洞的窗口中,一根根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炮管和粗壮如儿臂的重型床弩缓缓探出头来。就像是一群披着羊皮温顺吃草的绵羊,突然间集体撕开了伪装,张开了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旗舰之上,李寂站在指挥台前,看着那些已经进入射程、却还茫然不知死期将至的蝼蚁,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冷酷的字眼:
“放。”
这一声轻语,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雷霆。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整片碎裂岛海域,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同时敲响了战鼓。数十艘战舰的一侧船舷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滚滚硝烟瞬间将海面吞没。
“我的耳朵!啊——!”
一直趴在甲板上的杨振德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又重重摔下。
“这是什么动静?地龙翻身了吗?还是龙王爷发怒了?”他惊恐地大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这巨响颤动。
沈招摇却是稳稳坐在太师椅上,只是在巨响传来的瞬间微微皱了皱眉,手中算盘拨动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她看着硝烟中飞射而出的黑影,有些肉疼地喃喃自语:
“第一轮齐射,五十发实心弹,三十发特制链弹,外加火药损耗……这一响,就是八百两银子听了个响。杨大人,您可得把这笔账记清楚了,这都是为了保护您的官威而付出的必要成本。”
杨振德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算账,他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前方。
海面上,第一轮齐射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横扫而过。
“砰!咔嚓!”
特制的链弹在空中飞速旋转,两颗铁球之间连接的铁链如同绞肉机一般,毫无阻碍地切入海盗密集的冲锋阵型。
刚才那个还在嘲笑“请喝茶”的海盗头目,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顶那根粗大的桅杆被链弹拦腰截断。巨大的帆布裹挟着断裂的木料轰然砸下,将整艘快船连同船上的十几名海盗瞬间拍进了海里,激起一片血红的浪花。
“这……这是什么妖法?!”
“快跑!这船会喷火!这不是商船!这是水怪!”
原本气势汹汹、怪叫着准备跳帮抢劫的海盗们瞬间被打懵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狼群战术”,在绝对的重火力覆盖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个笑话。
实心铁弹携带着万钧之力,轻易地洞穿了海盗船单薄的船板,木屑横飞中,断肢残臂四处飞溅。那些灵活的小船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有的直接解体,有的被巨大的水柱掀翻,海面上瞬间充满了绝望的哭爹喊娘声。
不远处,黑鲨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中那把象征权力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只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嘶吼道:
“不可能!大唐的水师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火器?他们作弊!快!传令下去,散开!都散开!贴上去肉搏!别让他们开第二炮!”
“大当家的!冲不过去啊!”
一名浑身是血的喽啰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黑鲨的大腿哭嚎道,“咱们的前锋……全没了!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送死啊!”
“混账!老子有一百艘船!就是堆也能堆死他们!”黑鲨一脚踢开喽啰,双眼赤红,正要强行下令冲锋。
就在这时,一声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轰隆——!!!”
黑鲨猛地转头,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为倚重的一艘前锋冲锋船,因为被一发灼热的炮弹直接命中了堆满黑火药的底舱,瞬间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燃烧的木板和碎裂的铁片,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趴下!”
黑鲨只来得及大吼一声,整个人就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舵轮上。巨大的旗舰在这股冲击力下剧烈摇晃,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海面上,原本那个嚣张跋扈的猎人,此刻已经被这一轮毫无道理的炮火洗地彻底打断了脊梁。
什么接舷肉搏,什么刀口舔血,在射程即是真理、口径即是正义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寂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在大火和碎木中挣扎求生的“落水狗”,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手,神色漠然,就像是刚刚碾死了一群不小心爬到脚边的臭虫。
“沈老板,”李寂侧过头,看向还在心疼炮弹钱的沈招摇,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这下,你的那些‘免费劳力’,怕是要折损不少了。”
沈招摇叹了口气,将算盘往桌上一扣,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溃逃的海盗船:
“这黑鲨也太不经打了。杨大人,您瞧瞧,这若是再打一轮,咱们可就只能捞尸体了。这种不会算账的仗,妾身可是最不爱打的。”
杨振德从甲板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又看了看谈笑风生的两人,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片被硝烟染黑的海域上,完成了最血腥、也最彻底的反转。